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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大學的圈子這么大。顧汀舟不看,也有人替他看。
“這小子怎么跟嫂子動手動腳的?”
一張朋友圈截圖發來。
顧汀舟看到路輕面對鏡頭的微笑。
實在是多年感情,彼此之間都太熟悉,她被粗壯的胳膊強行攬向一邊,眉眼間的無奈卻非抗拒。
如果路輕不情愿,沒有人可以這樣碰她。
梁靜歡那粗魯又得意的表情,依然招他討厭。
曾經路輕知道顧汀舟討厭別人碰她后,跟朋友的肢體接觸便有所減少。她可能不知道他為什么討厭,單純以為他是潔癖犯了。
路輕,有時身在其中,不能分清旁人對她是什么感情。而他一眼就能看穿,那些和他同樣的心思。
解開了套在他身上的枷鎖,她恢復遨游態,回到她百花齊放的芳叢。
“離了。”
顧汀舟敲下兩個字簡單回復,好事之徒聞言噤聲,自知揭人傷疤罪過萬分,夾尾而逃。
他知道梁靜歡是為了讓他看見而發的。光明正大向他宣誓,他放棄的人,他接手了。
眼皮發燙,面上三分秋水濯濯,分毫不顯。
理智在兵荒馬亂中有條不紊穿行,知道踩住哪一顆石頭落腳,才能跳過激流猛進的河。情感是跨越墊腳石時向下看的眼,壓抑不再按部就班前進,往下跳了一了百了的沖動。
他知道路輕不是因為愛上了誰而提出離婚。就像路輕也知道他不是因為愛上了誰才同意和她離婚。
戀愛時的分手,是昭昭大路雖然坎坷,如果不愿再往前走,只要馬上回頭,進退紅塵萬丈依然海闊天空。
離婚則是已經走到懸崖面前,身后來時路早已漸行漸遠漸無書,前與后皆走投無路,只能斷然跳崖,粉身碎骨,化作一捧骨灰,輕輕灑了去。
路輕,路輕。
換一個人陪你,會更快樂嗎?
你會更愛他嗎?
你會用他覆蓋我嗎?
顧汀舟又看見那夜的路輕。
剛踏進門,停止工作的新風系統放過了濃度熱烈的煙氣,從樓上飄到樓下。
巧了,顧汀舟心想,他今晚的應酬也是她最不喜歡的那類,酒氣淡淡。
一屋黑暗中,只有窗外鋼鐵森林和電子眼的夜光冷冷映射,霓虹閃影。她倚著窗臺,等他夜歸。
路輕很久不在他面前抽煙了。黑暗中煙頭閃爍,落地窗的門框里全是煙灰,無孔不入的煙味,無不昭示決裂的信號。
顧汀舟冷靜地打開新風系統,啟動家居智能清理煙灰,解開壓了一天的領口,“早點睡覺。”
“我們離婚吧。”
路輕沒在黑暗里的側臉模糊,輕聲說,“離了好睡覺。”
聽到那一句話,他只是停了一下解開扣子的手,又面不改色流暢地解了下去,一顆一顆,一顆一顆,脫下襯衫。“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說。”
路輕發出的信號更像鬧脾氣,煙灰煙味這一點問題容易解決。
“無論是早還是晚,我還是會這么說。”路輕食指撣撣垂在身側的煙灰,“何必呢。何必拖到下一天。”
“我知道你因為工作的事心情不好。你需要休息,這不是離婚的理由。”
顧汀舟已經脫下襯衫,在黑暗中換上柔軟的家居服,“休息,或者辭職,休養一段時間心情。回來中心城吧,我在等你。”
他還在用不濃不淡的話粉飾太平。
彼此壓抑脾氣。
“顧汀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那一支沒吸完的煙,在黑暗中她似乎找不到準頭,怎么也對不進嘴里,燃燒的紅光在她指間,模糊相像戒指的紅鉆。
“我在想,當初如果聽了她們的話,不和你結婚,現在才不會后悔?”
后悔。
聽懂語意的神經條件反射痙攣,顧汀舟扶著冰冷的桌角支撐塌陷的肩膀。
結婚前,兩方親友都高舉反對大旗。顧汀舟家族的反對只來自于聲名利祿的衡量,沒能把婚姻的橋梁發揮最大的利益。
路輕那邊的反對卻是在乎她會不會介于種種差異在婚姻里飽守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