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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
唱一首秦淮景呀,
細細呀,
道道來,
唱給諸公聽。
秦淮緩緩流啊,
盤古到如今。
江南錦繡,
金陵風雅情。
瞻園里,
堂闊宇深。
白鷺洲,
水漣漣,
世外桃源。
……”
趙靈素兩輩子都是蘇州人,用方言唱一首評彈小調毫不費力。
她聲音一起,簾外驟然靜了,連酒筷杯籌的聲音都停了,只余曲調悠揚的吳儂軟語,將秦淮水鄉的繁華美景娓娓道來,
那女聲和著琵琶聲,恰是“大珠小珠落玉盤”,聽得眾人的骨頭齊齊酥了一半。
曲罷,鈴娘得意地掃視眾人,好似方才一展歌喉的是她一般,眾人面色皆是神往癡迷,獨獨一人例外,即那名儀容最出色的郎君,他的表情不單單是欣賞,似乎還夾帶著一絲……困惑?
一男子感嘆:“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作‘如聞仙樂耳暫明’了……”
“是啊,真是人外有人,今后,鳶兒就只能稱其二了。”
也有人道:“這位是樂班新人嗎?怎得從沒聽說過?鈴娘藏得夠深!”
“可是金陵姑娘?這一口江南小調可真是……可否出來見見!”
“是啊、是啊!”
眾人齊聲贊同催促。
時下藝伎的地位要比賣身的妓子高出不少,頭部藝妓的“粉絲們”比起妓子的追隨者也是只多不少,眾人想見歌者實屬正常。
聽得鈴娘也喚她出來,趙靈素心想反正戴著面具,出去客套幾句也沒什么,之后她就能回家了,于是起身。
眾人只見水紅半透紗簾后,那道“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纖細身影緩緩站起,一只雪白小手掀開紗帳,素衣佳人微垂秀頸,蓮步輕移,沖眾人行了個禮。
“靈素見過諸位公子。”
她面具覆面,只露小半張臉,但僅憑“唇紅齒白,膚如凝脂”八字,就已是難得一見,更別提其精巧下巴、素白脖頸、玲瓏有度的身段,和走動時的裊態,讓人一看便知這定是個美人,也使在座男子對其面具下的嬌容更感好奇。
靈素、靈素……好名字,沉硯辭暗贊一聲,心中奇怪:怎么這位靈素姑娘的聲音與自己的未婚妻蕭小姐如此相像?身形似也大差不離。
不過,一個是養在侯府深閨的名門望女,一個是長樂坊中新來的江南歌姬,二人縱然音色、身形相近,身世命運卻必定是天差地別。
周遭同僚們已經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這名歌姬摘下面具,她似乎很是為難,局面一時僵持不下。
鈴娘其實也好奇趙靈素面具下的真容,可是樂班還指望著她,便不能把她惹惱,于是也在一旁試著替她解圍。
可惜滿屋子的青壯年男子都不是尋常人等,很有幾分驕傲在,不是那么好打發的,直接駁了鈴娘的臉面。
趙靈素仍是堅持不肯摘下面具——開玩笑,不是她自戀,這些人聽個聲兒就快腦內高潮了,要是見了她的臉,那還得了?一對蕭家父子已經夠她喝一壺的,她可不想再被別人騷擾。
一年級稍長的男子板下臉道:“莫非姑娘還看不起我們不成?或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難言之隱?否則,何至于連真容都不肯透露?”
“當然不是!靈素只是、只是……”
沉硯辭聽她支支吾吾,心里有些不忍,因這相似的音色對她起了幾分憐憫,正準備開口替她解圍,就聽身旁人先他一步道:
“欸,我倒有個主意!在座諸位都是學識淵博有身份的,不便與一女子為難。不如這樣,靈素姑娘,我們方才的飛花令行到“夢”字,若是你能作一首帶“夢”和“花”的詩來——當然,詞也可,不拘什么詞牌,只要能服眾,我們便再不提面具之事,你自可離去,如何?”
眾人齊聲叫好。
這要求說是“不為難”,其實再為難不過,哪個女子能當眾作出一首得一眾翰林院官員認可的詩詞呢?
席間姑娘們斟酒倒水的同時,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男子們則是饒有興味地看過去,目光里不乏挑釁,誰讓這歌姬一再掃興拒絕呢?
沉硯辭喝了口酒,搖搖頭,直接起身,且行且吟道: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他在趙靈素身邊不遠處站定,沖眾人拱手:“諸位,我這首如何?權當贈予這位姑娘,可否算她過關?”
“嚯!”有人調侃道:“硯辭竟也學會憐香惜玉了!”
方才那名年長男子仍是不依不撓:“硯辭這首絕句自是出眾,可哪兒有代人作詩的,不算不算!”
眾人爭論之時,趙靈素已經認出這名替她說話的挺拔青年正是那日百蝶園里,把她誤認為“蕭小姐”的古板公子。
她不想再耽擱時間,雖然感激他的好意,卻也擔心自己被他認出來,又惹麻煩上身,當機立斷道:“好,我來!”
作者有話說:
劇情比肉好寫啊
超長的一章
祝大家周末愉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