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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虎嘿嘿一笑,面上帶了幾分譏嘲之意,道:“誰說不是呢,凌霄三劍這三位,聽說都有意此位,另外孫宏孫師兄道行聲望都是極高,家世更是不用說了,前一陣子不也是熱切的很,結果最后掌教真人還是選了自己親傳的弟子杜師兄。不過說來說去,還是王亙師兄運氣好啊,明明板上釘釘的事了,偏偏杜師兄做了那等錯事觸怒掌教真人,這事才落到王師兄頭上的。”
旁人那位凌霄宗弟子笑道:“如今門中弟子誰不知曉,掌教真人最是看重實干做事的性子,再加上主持青魚島事務這位置,等若是與未來新晉杰出的師弟師妹們有半師之誼,既得人脈又有聲望,加上這年輕一輩中首選主持大事的名頭,未來王師兄在宗門里地位必定是水漲船高,誰也擋不了的。可誰知就會出了這種事……”
旁邊林虎又是冷笑,看著正想開口說些什么,忽然只聽前頭王亙突然開口叫了一聲:“林虎。”
林虎身子一震,臉上神情瞬間就換了一副恭敬之色,一溜小跑就跑到王亙身旁,一副謹慎恭順的模樣,倒是讓在他身后那兩位凌霄宗弟子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其中一人道:“乖乖,林虎這家伙,臉變得挺快的啊。”
王亙那里也沒有與林虎多廢話,直接在地圖上指明了一處海灘讓他冒著風雨立刻前去搜索,林虎滿口答應,王亙點點頭便又去叫喚下一個親傳弟子,林虎剛想走,卻是又被站在旁邊的鄭哲抓住,仔細叮囑了兩句。
如此一個個吩咐下去,王亙處置的快速又細致,很快便將一眾親傳弟子都安排完畢,讓人出去尋找,片刻之后,軒日堂主屋堂下,還站著幾十人,便差不多都是煉氣境的弟子了。
這些人都不是今年剛入島的新人弟子,而是以前入島修煉但仍未突破的老弟子,若是仔細分辨一下,會發現像蘇河這樣的弟子也在其中,好像正是當日新人入島時候,凌霄宗安排下去給新人做督導師兄的那些人。
王亙回過頭來,看著眾人,面色冷峻,目光也是嚴厲,眾人被他其實所懾,一時間紛紛低頭,竟無人敢與王亙對視。
王亙也不廢話,直接道:“你們都是身有督導之責的師兄,現在去白魚灣新人洞府,一個個敲開洞府點人頭,把各自名下的新人弟子都給我查一遍,若有缺漏走失的人,立刻過來回報于我!”
話說到最后,他語氣已是帶了幾分凌厲。
眾人連忙答應,當下也顧不得外頭風大雨大,一個個都是蜂擁而出,向那白魚灣而去。
……
軒日堂中,眾人逐漸散去,包括之前一直站在王亙身旁黑臉郁悶的鐘青山、許白川兩人,也是跟著眾人出去搜索,大屋之內,這時只剩下了王亙、鄭哲二人。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王亙面上神色才松弛了幾分,露出幾分疲憊之色,揉揉眉心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但臉上那深深的焦慮之色,仍是揮之不去。
鄭哲走到他的身旁,輕聲道:“師兄,你讓人去白魚灣,莫非是怕除了鐘青竹外,還有其他新人弟子也走失了?”
王亙點點頭,道:“前頭是我疏忽了,只看著那些堂口地方,卻忘了那里多是世家子弟,新人弟子中有些沒背景沒門路的,在島上就未必能接到好任務,萬一漏掉了幾個……”說罷,他臉色又是陰沉下來。
鄭哲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遲疑了一下,還是安慰道:“能拜入宗門修行的,都不會是傻子,普通人看到這等風雨,也會早早回洞府躲避,師兄不必太過擔憂。”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王亙緩緩吐出一口氣,心情實在有些郁悶,忽地一拍手邊椅背,恨聲道,“那林虎真是廢物,小小一件貼告示都做不好,惹出了這么大的禍事,這次過后,定然要好生懲戒一番。”
鄭哲嘴角抽搐一下,心里為那位林虎默哀片刻,還想著要不要再硬著頭皮為林虎求求情,便見王亙猛然起身站起,似下了一個決心,面色堅毅,道:“你在這里等著眾人回報,我去島外海中搜索一番。”
鄭哲大吃一驚,連忙上前阻擋道:“師兄,這萬萬不可,如今風暴正盛,風雨交加,這島上還好,若是妄去島外,極有可能誤入風暴中心,一個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危啊!”
王亙身子微微一頓,但還是沉聲道:“我有法寶‘天龍鼎’護身,應無大礙,而且那走失的人……”他長吸了一口氣,目光如刀,凜然道,
“不管怎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第五十八章 搜尋(下)
陰云密布的天空里,狂風暴雨已經肆虐了整整一個晚上,但仍然沒有停歇減退的跡象。風大雨大,驚濤駭浪,仍是一波波仿佛永無止境般沖刷著佇立在滄海中默默苦忍的青魚島。
而在王亙果斷而堅決的處斷下,在這幅凄風苦雨貌似平靜的外表下,整座青魚島卻已經翻騰起來,到處都有凌霄宗弟子在搜索找人,頂風冒雨飛天入水,白魚灣新人洞府前也是一片吵鬧喧囂,一座座洞府石門都被叫開,面色嚴峻的督導師兄們同樣冒著風雨仔細查看,指點人數。
而與此同時,在某個偏僻而狹小深邃的天坑底部,沈石與鐘青竹則是在最初的興奮過后,終于不得不再次面對可能是無法擺脫的絕境。
這條路,顯然是選錯方向了。
之前在洞穴深處的黑暗中,兩人一路爬行乃至到后頭見到熒光石隧道,一路走來,雖然地勢不平坑坑洼洼,但洞穴里并沒有其他岔道,基本上兩人就是一路走了過來,而置身于此,顯然他們起初選擇的方向是錯誤的。
絕壁高達百余丈,高聳入天,巖壁光滑陡峭,以他們兩人如今的狀況,又無什么道行在身,畢竟都只是剛剛開始修煉的新人弟子,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從這里跑出去的。而在天坑底部,借著天上陰暗的光亮,可以看到這底下差不多十余丈方圓,除了前頭約莫占了一半地方的一處水潭,周圍都是堅硬石壁,也就是他們身后一個山洞,除此之外,更無其他出口。
看著眼前這一幕,沈石與鐘青竹都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臉色皆是蒼白,剛才因為看到希望以為即將得救的興奮與氣力,此刻都如泄氣的皮球一般,迅速地從身子里消散開去。
疲倦與痛楚,就像那個洞穴深處的黑暗一樣,從身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發出叫喊,蜂擁而至,讓他們兩人無力支撐。
鐘青竹首先支持不住,倚著石壁慢慢坐到地上,貝齒緊緊咬著嘴唇,臉上已是沒了血色。沈石看起來稍好一些,但是臉色同樣難看之極,無論是誰面對生死絕境,都難以保持平靜,更何況他終究也只是一個少年。
過了一會,他也緩緩地在鐘青竹身旁坐下,低垂著頭,沒有說話。
鐘青竹臉色蒼白,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石頭,咱們怎么辦?”
沈石緩緩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參天絕壁,搖搖頭道:“這里出不去了。”
鐘青竹咬咬牙,道:“那咱們往回走?”
沈石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鐘青竹問了這句話以后,也是自顧自苦笑一聲,沒有再說什么了。
兩人在那洞穴深處僥幸生還,身上都是已經多處受傷,雖未致命,但加在一起也不是輕易好受的,其中鐘青竹的左手更是摔斷了。在這般情況下,兩個人彼此支撐,在黑暗中苦苦摸索,于水洼中匍匐爬行漫長距離,一直堅持到了此處,實在已是超越他們這個年紀的奇跡,哪怕是再來一次,又或是只有他們單獨一人在那片黑暗中,到底能不能走出來,其實也很難說了。
而此刻若是再回頭,另一個方向到底是否就一定能走回之前的入口且不說,在那一片幽深可怖完全漆黑的洞穴里,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有毒蟲怪獸,這一路走來沒有岔路,那往那個方向行進時,山洞里就一定也是沒岔道路口了嗎?
更重要的是,他們兩人幾乎都是用盡了所有氣力才掙扎到此,再回頭走一次,能不能回到原先醒來的洞穴中間位置且不說,那黑暗的前方,到底還有多少漫長的甬道需要摸索著爬過去?他們兩人,真的還能支撐下去嗎?
沒有人是傻瓜,至少沈石和鐘青竹兩個人都不是,這里面的關節危險處,哪怕他們年紀不大,但細思之后,又怎么會想不到,想不通?
不走,多半要困死于這里;冒險回頭,也幾乎可以肯定是要死在那暗無天日陰森可怖的洞穴深處。
擺在他們兩個人面前的,竟然就是這般絕望的兩條路。
……
沈石靠著石壁,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那一個被絕壁關住只露出一片小小地方的山口,陰云依然密布,風雨依舊吹拂,只不過因為山壁阻擋,到了他們這天坑底部,原本肆虐狂暴的風雨倒是都平靜了許多,變成悠悠飄蕩的雨絲,緩緩飄落下來,打濕了他們頭發衣服,可是無論沈石還是鐘青竹,這個時候都沒有力氣再去注意這點雨水了。
天坑之下一片幽靜,或許是因為這里有一處水潭的緣故,底部的石壁顯得很是濕潤,青苔隨處可見,從天空中飄落的雨絲紛紛揚揚,落在那清澈的水潭里,蕩起一陣陣的漣漪,交錯著細雨無聲的哀愁。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石忽然開口道:“你想回頭再走一次嗎?”
鐘青竹背靠著石壁,身子似乎覺得有些寒意,情不自禁地向沈石那邊靠近了些,當兩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時,她似乎感覺到了幾分安心,臉色也松緩了一些。在聽到沈石的問話后,鐘青竹輕輕嘆息了一聲,道:“如果回頭走,咱們能走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