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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仿佛從遠古而來的蒼茫低嘯,帶著古老的氣息,在遠方,又似在每個人的耳邊轟鳴而起,沈石陡然間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身子一輕,竟有種飄浮而起的感覺,像是整個身軀都失去了重量,而幾乎是在與此同時,一股劇烈如萬蟲撕咬肉身的可怖感覺,瞬間降臨到他的身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處骨肉,都像是同時被螞蟻撕咬,直痛入了骨髓之中,哪怕只有這片刻功夫,他也覺得自己似乎就像是全身散架了一般,差點癱軟在地。
那一刻在他看來,仿佛就像是一天那么漫長。
劇烈到難以言喻的痛楚中,眼前的黑暗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光明重新籠罩而來,那種萬蟻噬身的詭異可怖感覺,總算是緩緩消散。
周圍的人群里,有人發(fā)出了輕輕的贊嘆聲,有人還在聊天,看起來大多數(shù)的修士哪怕是散修,都是神色如常。只有沈石在最初的震駭過后,緊接著又是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身不由己地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從旁邊伸了過來,屠夫攙住了他。
沈石此刻的臉色煞白,額頭掌心中盡數(shù)都是冷汗,從小到大,他還從未經(jīng)受過如此劇烈的痛楚,一時間幾乎有些承受不住。屠夫看著他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低聲道:“怎樣?”
沈石吃力的抬起頭,剛想說話,忽地神色又是一變,卻是一把掙脫了屠夫手臂,沖到旁邊一處角落跪到地上,大口干嘔起來。
屠夫搖了搖頭,走到他的身后,耐心地等著,直到過了半盞茶功夫,沈石的臉色看去才慢慢平靜了下來,臉上的蒼白顏色也紅潤了幾分。他抬頭看了一眼屠夫,苦笑了一聲,道:“大叔,這就是你要我小心的事嗎……”
屠夫笑了笑,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同時拉起沈石向法陣外走去,口中道:“正是。”
沈石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呻吟了一聲。
……
兩人在傳送法陣外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休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從屠夫的口中,沈石這才知道剛才那番折磨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實上,這也算是人族所造的傳送法陣臨摹仿造上古傳送法陣卻未竟全功,由此帶來種種不足之處的其中壞處之一,那便是一旦身無道行的普通凡人通過傳送法陣進行傳送,必定要受這俗稱“蟻噬”的苦楚,相反的,若是已然修煉道法,身負道行的修士進入傳送法陣中,絕大多數(shù)都并無此番感覺。
沈石喘息兀自還未評定,苦笑了一聲,道:“這是什么道理?”
屠夫想了想,道:“到底是何原因,我也說不明白,倒是以前有一次聽會里一位前輩說過此事,說是修士們身負道行,肉身堅韌強橫遠勝凡人,所以能夠經(jīng)受住這傳送法陣的撕扯之力;相比之下,凡人肉身脆弱,進入傳送法陣傳送一次,便會受到這蟻噬之苦。”說到此處,屠夫頓了一下,微微搖頭道,“不過我倒是知道,經(jīng)由那些正宗遺留下來的上古傳送法陣,從鴻蒙主界往其他異界傳送而去的時候,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從來都是沒有絲毫異樣感覺的。”
沈石嘆了口氣,此刻的他倒也算是堪堪緩了過來,不過那種蟻噬痛苦和劇烈的眩暈感,實在是讓他有些禁受不住。這時的他也才有心向周圍看了看,只見周圍景物已然與之前在黒木城中截然不同,看起來要熱鬧許多,特別是前頭大致相似的傳送法陣,已經(jīng)由兩座變成了四座。
沈石看著那些傳送法陣,沉默了片刻,道:“咱們這是已經(jīng)到了利州了嗎?”
屠夫點了點頭,道:“不錯,此刻你已經(jīng)離那黒木城數(shù)十萬里之遠了。”
沈石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說什么才好的感覺,好半晌之后才輕嘆了一聲,道:“前輩大師鬼斧神工,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屠夫道:“說的不錯,當年我初次進入這傳送法陣的時候,與你眼下的想法那是一模一樣。現(xiàn)在你感覺好些了么?”
沈石點了點頭,道:“好多了。”
屠夫“唔”了一聲,道:“如此甚好,咱們再進去罷。”
沈石嚇了一跳,失聲道:“什么?”
屠夫聳了聳肩,道:“嵐州與凌霄宗所在的海州相隔數(shù)千萬里,其中間隔整整二十三個大小諸州,你該不會以為只傳送一次就夠了罷?”
沈石嘴角抽搐,一時間面無人色。
第十三章 火球
在少年沈石至今為止十二年的人生中,這一段遠赴南方海州拜師修行的旅途,絕對是他有記憶以來最為痛苦的一段日子。
整整七天,他每天至少要跟隨屠夫進入三次傳送法陣,有時候次數(shù)甚至還要更多,因為屠夫說的很明白,凌霄宗這等名門大派,傳承萬年,規(guī)矩又嚴又多,光是打開山門收徒便定死了是五年一次,而有幸收納入門的弟子也一定要在規(guī)定的日子里到達指定所在,由凌霄宗內(nèi)仙師高人接引上山。一旦遲延,這份來之不易的仙緣便算是斷了。
“今年正好是開宗收徒的年份,要不我想你多半也沒這么好的運氣能得到一份拜入凌霄宗修煉的名額。不過他們接引的日子定好了是在四月初十日,你說我們要不要趕路?”
本來對再次進入傳送法陣已然有了天大陰影的沈石,在聽到這一番話之后也是無語,最后雖然痛苦,還是咬著牙點頭答應下來,再一次跟著屠夫進入傳送法陣,一次又一次地忍受著他這個年歲幾乎難以承受的蟻噬痛苦。
當日他們抵達嵐州黒木城的時候是三月廿九日,距離凌霄宗定下的接引日子不過只有十余日,時間已然十分緊迫,也確實容不得沈石拖延。只是這日復一日,整整七日間,每一天都是遭受三次以上的蟻噬苦楚,實在令他苦不堪言。
而以他的體力,每日三次,至多四次,便已經(jīng)到了一個極限,幾乎是到了連路都走不動的地步,連屠夫也不敢強行讓他繼續(xù)下去,反正算算時間,勉強也能趕上,兩人便這般走走停停,一路傳送過去。
饒是如此,就算途中給了沈石休息恢復的時間,但在七日后屠夫與沈石終于通過了最后一次傳送法陣抵達了海州的時候,沈石看起來也已經(jīng)像是大病了一場,有氣無力弱不禁風的模樣,看著隨時都會倒下。
屠夫看著沈石的模樣,心里也是有些擔憂,連忙帶著沈石找了個僻靜屋宅安頓下來,讓他好好休養(yǎng)了兩日,這才讓這位少年的臉色看起來漸漸有了幾分血色,不再像是初來乍到時那般活死人的模樣。
待到稍微恢復了幾分精神,沈石終究還是記掛著拜師修行的事,向屠夫仔細問了一下情況,得知如今方是四月初八日,還有兩天才到凌霄宗接引的日子,至于接引的地點乃是一處名叫“拜仙巖”的地方,就在如今他們所在的海州流云城外,滄海之濱,一個時辰內(nèi)即可抵達。
知道了這一情況,沈石的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心想千難萬難,總算是掙扎到了這里,一想到再過兩日,或許自己便能拜入那天下都赫赫有名的頂尖修真豪門,沈石心中不由得也是一片火熱,心生向往。
熱切之余,沈石在與屠夫交談聊天時候,便順口詢問起眼下兩人所在的海州還有這流云城中的情況,屠夫倒也爽快,知道什么便說什么。要說這海州,那可是鴻蒙主界一城九十州中有數(shù)的名州,單以一州州土面積來說,便勝過了陰州和嵐州加在一起還有余,素來便有鴻蒙大陸“南方第一州”的美譽。
海州乃是鴻蒙世界修真重鎮(zhèn),繁盛無比,洞天福地極多,境內(nèi)修真門閥無數(shù),其中最富盛名首屈一指的,自然便是名列天下四正之列,威名赫赫的凌霄宗。
而眼下他們所在的流云城,位在滄海之濱,乃是海州第一大城,規(guī)模龐大,繁華興盛,過往修士如過江之鯽,數(shù)不勝數(shù),再加上海州境內(nèi)的傳送法陣也座落于此城之中,數(shù)目更有九座之多,更是錦上添花,南來北往天南地北的修士,隨處可見。
“就算是放眼整個鴻蒙主界,除了那舉世無雙的天鴻城外,流云城都算是第一等的繁華所在了。”到了最后,屠夫用這樣一句評語給他們所在的流云城下了定論。
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初九日,早早醒來的沈石在起床之后活動了一下身子,只覺得身子輕快,看起來已經(jīng)差不多從蟻噬的痛苦中完全解脫出來了,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他與屠夫現(xiàn)在所居住的宅院,明面上是一處民居,實際上也是神通廣大的神仙會在流云城中暗中置下的一處私宅,平日里也沒什么人過來,但屋宅中諸般東西倒是都算齊備。沈石在臥房里隨意看了看,沒花多大功夫便找到了筆墨紙硯,當下略一遲疑,便磨墨取筆,按照這些年來的習慣,在白紙上開始描畫那陰陽五行十個符箓符文。
自當日從那西蘆城中倉惶逃離之后,一路上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沒心情也沒條件去每日堅持這個數(shù)年來的習慣,直到這時在流云城中,沈石似乎才感覺到了幾分許久不見的平靜。
墨汁均勻輕淡,筆跡順滑柔和,雖然時隔半月有余未曾練習,但是多年以來持之以恒的習慣,終究還是讓他有著深厚的本能,白紙之上描畫出的陰陽符文,一個個完整如昔,沒有絲毫的錯處。
寫滿了五張白紙后,放下毛筆,沈石臉上帶出了幾分滿意之色,長出了一口氣,揉了揉手腕,心中不由得又想起不知所蹤的父親,只是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益處,他沉默坐了一會之后,便站起身出房去了。
此時天色已然大亮,屋外院子中,屠夫不知何時也已經(jīng)起身站在那里,面向日出方向,雙手虛抱,目光炯炯,深吸長吐,周身隱隱泛出一層黯淡紅色微光,顯然是正在修煉一門道術。
沈石眼尖,望向屠夫手掌之處,果然看到他右手掌心中抓著一枚靈晶,光芒閃爍,絲絲縷縷的微光持續(xù)不斷地從晶體上被抽離出來,吸納進屠夫的肌膚體內(nèi)。
因為出身玄陰門外圍弟子家中的緣故,加上天一樓里也有眾多玄陰門弟子,所以沈石打小倒是見多了類似場景,知道這正是屠夫在吸取靈晶中的靈力修煉。至于這法門看起來與往日玄陰門中弟子修煉時的樣子倒是截然不同,不過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天底下道法千千萬萬,無奇不有,不是同一道門法統(tǒng)的,修煉法門都是相差極大。
只不知那凌霄宗內(nèi)的修煉法門,又會是怎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