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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這事還沒譜呢,我哪知道,倒是王侯你怎樣,會入選玄陰門修煉么?”
這個名字取得極大的少年傲然道:“我們王家為宗門效力兩百余年,自然是有這份資格的。而且今年我們得到的名額不止一個,一共有五人。”說著,他用力伸出手掌,五個手指在沈石的面前用力揮動著。
沈石目光在這些手指上看了一眼,腮邊肌肉仿佛輕輕顫抖了一下,隨后道:“厲害,厲害;佩服,佩服?!?
王侯哼了一聲,斜眼看了沈石一眼,似乎頗有幾分看不起眼前這個家伙的樣子,目光一轉,忽地笑道:“對了,你還記得我家那只黑毛獒不?”
沈石臉色微微一沉,沒有說話,那王侯看著他的神情,突然高興起來,哈哈笑道:“我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兩個,還有孫家、李家、歐家幾個小鬼一起玩耍的時候,那只黑毛獒就整天跟著。結果有一次這只大狗發狂咬人,不追其他人偏偏就咬你一個,哎呀,那時候追得可慘了罷?”
沈石看了他一眼,臉上神情淡淡的,道:“是啊,那次可把我嚇壞了?!?
王侯哈哈大笑,神態得意之極,只聽沈石又問了一句,道:“那只大狗現在怎樣了?”
王侯笑容一窒,聳了聳肩,道:“兩年前有一次黑毛獒溜出門,結果就不見了,也不知是不是跟哪只母狗跑了吧?”
沈石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王侯嘿嘿一笑,道:“小石頭,以后入了宗門,咱們還有另外幾家的小孩,都算是同門師兄弟了,雖說你家底薄些,但也沒什么,能入宗門就好。到時候就看咱們誰修行得更快罷?!?
沈石微微一笑,道:“好啊?!?
王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仰天大笑,隨后轉身揚長而去,沈石看著他的背影凝視片刻,隨后轉過身,臉上倒也沒什么氣惱之色,對那幾個漢子笑道:“小孩吵嘴,讓諸位大哥見笑了。”
那幾個漢子都是發笑,絡腮胡子向那邊看了一眼,笑道:“哦,那就是王家的少爺么?”
沈石點了點頭,道:“是啊,長房嫡孫呢?!闭f著又跟這幾位聊了幾句,便說是還有些事離開,向著前頭長街上走去。
在他身后,幾個漢子收回了目光,依舊懶洋洋的站著坐著在天一樓之外,其中那個稍年輕些的男子笑道:“好像王家的那個小子有點看不起小石頭啊?!?
絡腮胡子嗤笑一聲,帶了幾分不屑,道:“王家不就是仗著資歷老么,看不起沈家父子,他們也不想想如今這天一樓是什么地位,就憑他們……呃?”話音未落,絡腮胡子忽然眉頭皺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年輕人奇道:“陳師兄,怎么了?”
這位姓陳的絡腮胡子面上神情突然浮現出幾分古怪神色,并沒有馬上回答這位師弟的問話,而是先轉過看了一眼沈石離開的方向,看了片刻之后,這才轉過頭來,臉上表情有些古怪,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年輕人道:“怎么了?”
絡腮胡子干笑一聲,道:“兩年前,小石頭有一天突然拉著我到街頭閑逛,后來在一條巷子里見到一只黑毛大狗,這小家伙就說想吃狗肉,纏著我出手宰了它,然后生火烤肉,兩個人一起吃了頓狗肉宴?!?
此言一出,剩余幾人頓時都是個個面色精彩,一時間竟是無人說話,好半晌之后還是那年輕人撇了撇嘴,苦笑一聲,道:“這年頭的小鬼,厲害啊……。”
第四章 屠夫
西蘆城地處要沖,繁榮興盛,來往各路修士頗多,算是這萬里之內修真界的重心所在。不過正如世間常態,天才總是少數,凡人俯拾皆是,人口數十萬的西蘆城池之中,普通的凡人百姓,終究還是占了大頭。
對普通百姓來說,修士,哪怕是在修真界中混得最慘的散修,對他們來說也是神通廣大的仙人一般,敬畏無比。只是人仙殊途,幾乎所有的修士對待凡人都是輕視遠離的態度,而凡人對待修士很多時候也是敬而遠之。
畢竟說是修真修仙,卻往往也有人修著修著就把自己修成了魔頭邪鬼,這些年妖魔邪道大肆屠戮凡人的慘劇,可也是沒少發生。便是這陰州境內,雖然在鴻蒙主界一城九十州的浩瀚界土中算是偏遠之地,但在三十年前也發生過一場邪魔發狂屠城的惡事,將陰州東北一座數千人的小城給屠滅了干凈。
所以在一座城池中,往往修士與凡人都是保持著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情況,不過總也有些膽大之人,會想著與那些實力強大的修士們做生意,以期得些好處。
此刻沈石走過長街上,就看到了在路邊頗有一些并無道行在身的普通人,隨便在地上擺上一塊布匹,再放上一點不知哪來的貨物,便自成一個小攤,然后大著膽子向著過往的散修們兜售著。這其中賣的東西多數都是些他們山上采摘的藥材,又或是不知哪里淘來撿到的古舊玩意,以沈石在天一樓里千錘百煉出來的獨到眼光,自然看出這些人的東西多數都是無用之物,又或是贗品假貨之類,便也一笑而過。
聽著身邊小販叫嚷著這是幾品幾品靈草,那是什么什么奇石,又或是神神秘秘拎了個殘破香爐說這是某處深山上古真仙陵墓中出土的法寶,也是西蘆城中奇特的一景。
走過修士聚集最集中的馬蹄街,再繞過幾個路口,那份喧囂便悄悄消失在身后,周圍顯得安靜了許多,畢竟在普通凡人的世界里,平靜度日才是常態。
沈石自小就是在這西蘆城中長大的,對這座城池,特別是自家所在馬蹄街附近這片街道,更是早就爛熟無比,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此刻溫暖的日頭漸漸升高,路旁人家種種世態,也在他面前,在這里的大街小巷里安靜地上演著。
沈石繞過幾個在路上嬉笑玩鬧的小孩,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口不大,里面稀疏住著幾戶人家,罕有人聲,看起來十分的僻靜。只是沈石看起來對這里卻十分熟悉,一路走到了巷子最深處,然后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一道有些破舊的屋門虛掩著,隱約可見里頭幾間小屋圍著一處天井院子,就在他剛想走上前去的時候,門后忽然換來一陣尖銳急促的嘶喊聲,但片刻后只聽“噗噗”兩聲低沉聲音,那叫聲戛然而止,似乎所有的聲音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空氣中的血腥氣,似乎又濃烈了幾分。
沈石笑了笑,推開門扉,便看見在天井邊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赤著上身,鐵打一般的身材上一塊塊肌肉如鐵鑄般賁起,猶如城外荒野上那些可怕妖獸,一看就覺得似乎有用不完的強悍力氣蘊含其中。
此刻這個大漢半彎著腰,腳下踩著一只被捆牢四肢的肥豬,手中提著一把鋒利的屠刀,刀鋒淌血,正從豬的喉嚨間離開。剛才那一陣動靜,顯然就是這位貌似屠夫的漢子正在殺豬了。
聽到門口動靜,屠夫站直身子,轉頭看來,見是沈石站在門口,他也沒有什么異樣神色,對面前這有些血腥的一幕被這個才十二歲的少年看到也并無異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沈石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死透的肥豬,臉上同樣沒有什么畏懼厭惡之色,一切如常,只是笑著對這個屠夫打招呼道:“大叔,這么早就在殺豬啊?!?
屠夫“嗯”了一聲,聲音聽著有些低沉嘶啞,甕聲甕氣地道:“你怎么來了?”
沈石走到他的身邊,笑道:“我爹叫我過來買點肉啊?!?
屠夫面色忽地一冷,默然片刻,點了點頭,道:“就在今天?”
沈石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忽然有些干涉,也不知道到底是緊張還是被這周圍有些濃烈的血腥氣給刺激到的,低聲道:“是?!?
屠夫看了他一眼,道:“進來罷?!?
沈石走了過去,看他與這屠夫間的模樣,雖說話不太多,但彼此間倒似乎有幾分熟悉。屠夫也沒閑著,一邊示意沈石過來,一邊單手抓住地上肥豬,嘿了一聲,竟是直接就把這幾百斤重的大肥豬拎了起來,隨手丟到一旁。
天井后頭,“呼呼哧哧”之聲忽地響起,此起彼伏。
屠夫轉過身子,站在沈石的面前,單論體形,他比還是少年的沈石強壯到不知哪兒去了,至少高了他三個頭,手臂更是粗得賽過沈石的大腿,尤其是現在手中提著一把兀自淌血的殺豬刀,加上他那副身材,真是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不過沈石看著卻是從容,目光在屠夫手間那把染血的殺豬刀上掃了一眼,反而神情間對這位兇神惡煞一般的屠夫居然還頗有幾分親近之意。
屠夫上下打量了沈石兩眼,忽地開口道:“把衣服脫了?!?
沈石一怔,道:“什么?”
屠夫手掌抖動,那把鋒利錚亮的殺豬刀在他手指間順滑無比地打了個轉,掉了個頭,刀柄朝向沈石,只聽他低沉的聲音淡淡地說道:“殺兩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