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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她看向了對面。
奧德勒的身影依舊隱藏在鎧甲之中,模仿惡鬼形象的面甲佩戴在他的臉上,視線卻低垂著望她。
任誰看都會覺得他這副模樣古怪,可阿德莉婭卻不會。因為自奧德勒在北部邊境加入他們的小隊以來,他的鎧甲就從未離身過。
阿德莉婭的視線在奧德勒與雷德里克兩人身上來回晃動,最后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雷德里克,你不打算遮掩一下自己的身份嗎?”
——身為納薩雷斯王國的王太子,他卻毫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身份,甚至還很熟練的在冒險者的旅館中點菜。
“為什么我要遮掩?我們一路不都是這么過來的么?”
雷德里克不解的看向她,神情很是無辜。
“我知道。但我們已經回到納薩雷斯王國了,還在首都。說不定會有人認出你.......”
“我勸過了?!眾W德勒在鎧甲下發出沙啞的聲音。
“今夕不同往日。我們封印「魔王天災」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連同我們的外貌特征一起。”
阿德莉婭擔心的也正是這個,很有可能會引上不必要的麻煩。
“但奧德勒,你比雷德里克還要更顯眼好嗎........”
金發的青年不算少見,首都的旅館中可能也沒人知道王太子兼勇者大人的模樣。
可奧德勒這一身鎧甲卻絕對獨一無二。她甚至已經隱約聽到附近有人在竊竊私語了。
“..................”
望著奧德勒這一如往常的沉默模樣,阿德莉婭再次嘆了口氣。
而后抽出了兜帽長袍下別著的小仗,開始念誦起咒文。
“————;——,——————”
晦暗不明的語法從她的小口中吐出,構建起精妙的輪廓。在虛空之中,她建立起與她的宗主的聯系,并虔誠的借用祂的力量。
她的宗主也回應了與祂訂立了契約的阿德莉婭,她感受到一陣溫暖的感覺包裹住了她的身體,并匯集到手中的小杖。
一個透明的輪廓漸漸成型,像一個罩子一樣,將他們三人所在的角落籠罩在內。
這是一個能令人的存在感大幅降低的術式,可以讓旅館內的其他人難以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多虧小隊里盡是一幫奇葩,阿德莉婭已經對這個術式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請慢用?!?
就連剛剛頻頻向雷德里克拋媚眼的獸人族美女,在放下餐點后便低著頭匆匆離去,好像雷德里克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熱騰騰的濃湯和面包的香氣刺激到了阿德莉婭,原以為沒什么胃口的肚子,終于發出了咕咕叫的聲音。
她拿起了一塊面包小口吃了起來,雷德里克則點了一杯啤酒。奧德勒還是不打算摘下他的面甲。
“其他人呢?”阿德莉婭邊吃邊問道。
他們是一齊回來的,可自她暈過去到再在旅館中醒來之后,就只見到雷德里克和奧德勒了。
“科倫要先回神殿,亞歷克謝不知道上哪兒鬼混去了?!崩椎吕锟苏f明道,“至于戴莫爾,他說,讓他進城不如先殺了他。”
“都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那么討厭人類?!眾W德勒低沉著說。
阿德莉婭的腦海中閃過那位提夫林游俠似乎永遠都在不高興的臉。
“但兩天后在王宮舉行的授勛儀式,他必須要來參加。”雷德里克笑了“綁也要把他綁過來?!?
“不用,讓阿德莉婭去叫他一聲就行。——對了。”
奧德勒的鎧甲轉向了她。
“科倫很擔心你。如果你身上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現在就先去趟神殿。”
她咽下一口面包,搖了搖頭,示意你沒什么大礙。
她會暈過去并非身體不適——笑話,都能打敗魔王了,還能有什么身體不適的地方?她是因為突然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太過震驚才暈過去的。
......回想到此,阿德莉婭的心情忽然又低沉了起來。
這些年忙于拯救世界,她根本無暇顧忌男女情愛,現在卻突然得知,自己將會有個兒子。
而自己還將會背棄英雄之名,墮落于黑暗。
要是換做穿越前的她,肯定會堅定自己的唯物主義觀,認為這些都只不過是無稽之談。但她已經來到這個異世界二十七年,親身接觸到了世界之外的存在,因此更加敬畏于“命運”本身。
——命運之所以被稱之為是“命運”,很多時候,正是因為它的不可改變。
“不過,在授勛儀式過后,大家就都要各奔東西了啊........”
可她怎么會背叛自己的伙伴,墮落于黑暗呢?難道是「魔王天災」的余孽......
“科倫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大主教,戴莫爾應該會回到他的部落,至于亞歷克謝——”
有空的時候,應該咨詢一下宗主。宗主身為舊日支配者、世界之外的存在,興許能給自己一些可靠的建議......
但是,如果這里真的是《英雄威廉瑟爾的誕生》的世界的話,那豈不是一定要——
“父王應該會讓我盡快繼位吧?!崩椎吕锟税l出了一聲苦笑。
隨即,他將目光轉向了從剛才開始,就始終保持沉默的阿德莉婭:
“你呢,莉婭?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
“莉婭?”
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接著,自言自語道——
“........先找人生個兒子?”
..............
.....................
在說出口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忽然安靜了。
“砰”!
一聲巨響突然把她從思考中驚醒了,阿德莉婭瞪大了雙眼,茫然的看向四周。
雷德里克已經把一口啤酒都給全噴了出來,堂堂王太子的臉上掛著酒沫,雙眼正呆呆地望著她。
而那聲巨響,則是奧德勒發出的。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張可憐的桌子頓時四分五裂,好在桌上的餐點大多已經吃完。
可阿德莉婭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因為奧德勒說的下一句是——
“走,”男人的聲音暗啞,隱約帶著低鳴“我們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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