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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千言萬語被這么一句話給噎得再也吱不出一聲來,臉都綠了。
偏得陳氏還在添油加醋:“娘罵得對極了,這大丫就是個白眼狼攪屎棍,何止是不孝順,簡直就是個挨千刀的討債鬼,這么頂狀長輩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周氏一巴掌打了過去,打斷了陳氏的嘮叨,怒罵:“有你這攪事精什么事?大晚上的不睡覺瞎嚷嚷個啥,還不給老娘滾!”
這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陳氏低咒一聲趕緊竄回自己屋里。
周氏憋了一肚子氣回了房,發現自己罵了一個晚上,這死老爺子竟然還能睡得著,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用力推了幾把老爺子,將老爺子給弄醒過來:“你個死老頭子睡什么睡?瞧瞧你那大孫女,說不定什么時候把這個家給拆了!”
老爺子被推醒,沒好氣道:“你要不惹她,她能把你咋滴?”
周氏不樂意了:“不是她能把我咋滴,是她能把這家咋滴,難道你就沒有發現自從她嫁了人以后,這個家就亂了套了。你說這人傻了就一直傻了唄,這不傻了倒禍害起人來了,說不定這老三一家就是她給禍害的。”
老爺子醒了醒神:“那你倒說說這是咋禍害的?”
周氏張嘴就想將事情說出來,可這張了嘴卻不知要怎么說了,想了一下道:“誰知道呢,反正自打她這腦子不傻了以后,這老三倆口子就急著去上吊,沒一天消停的,不是她禍害的又能是誰給禍害的?”
老爺子雖然不管事,但腦子也不是個不清醒的,老三這兩口子為啥子上吊老爺子心里頭門清得很。不過這三頭兩天作事,老爺子看在眼里心里頭也煩得很,這過日子誰家不過,咋自家就能過得這么不消停,這老三一家的確能鬧。
“那你說咋辦?”
“要不咱把老三一家分出去?反正這大丫我是管不了,那丫頭傻病好是好了,可人卻是有點瘋,連長輩都敢打。也就三房自個能管一下,還不如把他們這一房分出去,也省得老說咱黑心啥的,他們自個生的賠錢貨讓他們自己管去。”
“這件事我不答應,也丟不起這人,這村子就沒見哪個老的還在分家過的。”
“咱哪就丟人了,分家這事可是老三自個先提起來的,就算被人說閑話那也跟咱沒關系。況且咱這當爹娘的,兒子媳婦要死要活地要分家過,咱還能擋著不行?”
“……反正這事我不管,睡覺睡覺,大半夜不睡覺干啥?”
老爺子被子一蓋,翻過身就要睡覺。
周氏又推了老爺子幾下,老爺子一點反應也不給,一副已經睡著了的樣子,周氏討了個沒趣,饒是心里頭再是氣悶也沒了轍,干脆吹了油燈自己也躺到了炕上。不過躺是躺了,腦子卻還很靈活,將老三一家分出去的心思越重。
陳氏回去以后也跟老大顧大江嘀咕了好久,夫妻二人是這個家里最想把老三一家分出去的。顧大江早就有這個想法,只是礙于自己是老大,沒有辦法提出這事,只能讓陳氏時不時在周氏耳邊提一下。
在老大夫婦看來,這老三一家就是個拖累,分得越早越好。
倆人都在心里頭琢磨著,要是把老三一房分出去,自己這房能落著多少好處,這個家就自個這房人最多,而且個個都是勞力,要是少了這干吃不做的三房日子肯定過得很好。而顧二丫則在心里頭想著,要是把這討厭的三房分出去,以后自己在廚房里偷偷吃東西,就不用怕被人發現了。
老大倆口子心里頭打了個好算盤,老二這一房都在縣城里干活,自然吃不著也喝不著家里的,老四在鎮上當賬房,每月都有不少的收入,而自己這一房則全是勞力,就老三那一房,不是要吃藥的就是瘸了腿的,沒一個能干活的,明擺著就是等著他們這一房來養著。
這事換作誰身上也不樂意扛著不是?
分出去,這老三一房必須得分出去,要不然這日子咋過?
而這個時候的四房,顧大湖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柳氏被鬧得沒好氣地拍了顧大湖后背好幾下:“翻翻個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顧大湖又翻了個身面向柳氏,單手支起腦袋琢磨道:“我看這回三哥這房鐵定被鬧得分出去,先別說大哥大嫂他們早就有這個意思,這一次連娘都起了心思。”
柳氏沒好氣道:“分就分了唄,還分出去還省心了呢!”
顧大湖不高興了:“還以為你是個好的呢,沒想到你居然也起了這種想法?”
柳氏也不高興了:“我本來就是個好的!再說了,我這種想法咋了?這三哥這一房就該分出去,我又沒有說錯什么!”要是可以的話,柳氏倒想自個這一房也分出去,那日子該多省心。
顧大湖有些生氣:“我三哥那房瘸的瘸,病的病,這要是分出去還能活得下去?我說你壞心眼你還不承認,都說最毒婦人心,你也是個婦人了!”
“我呸,現在倒是沒有分出去,可你娘給錢治腿了?寶哥兒的病給錢買藥了?哼,這兩天三房可是餓暈了兩個!”柳氏翻了個白眼,一把將顧大湖推開。“就依我說的,這分了說不定對他們還說還是件好事呢!”
顧大湖被推了個趔趄,胳膊支不住腦袋栽了下去,差點碰著一旁睡著了的兒子,驚了一身冷汗:“你這傻娘們咋還動手動腳了,差點就碰到兒子了你知不知道?你管這分不分出去對人家是不是好事,你這娘們就是多事!”
“哎我說……”柳氏抬手就又給了顧大湖幾個巴掌。“這事還不是你這死爺們說出來的,說不過人家就說人家多事,你還講不講理了?”
顧大湖被子蒙頭:“你就是多事!”
柳氏掐了顧大湖幾把,可顧大湖愣是沒再吭一聲,柳氏不由得翻了個白眼,翻了個身,背對著顧大湖,屁股一撅將顧大湖擠遠了一點,然后也蒙頭睡了起來。
“死娘們屁股還真大!”
“少廢話,不大你能看上?明天趕緊給我把鐲子贖回來!”
“行了,真啰嗦!”
……
夜漸深了,棚屋里點著油燈,不大的床上鋪滿了藥草,顧盼兒正皺著眉頭配藥,顧清蜷縮在床的一角看書,二人時不時看對方一眼,然后繼續著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涉。
顧盼兒不是個合格的醫者,這并不是指醫術問題上的,而是醫德方面。
在顧盼兒的眼里,只有能治與不能治兩種概念,而顧大河現在的問題卻是介于這兩者之間,讓顧盼兒感覺相當的為難。判斷成能治的話會相當的困難,判斷成不能治的話良心又有些過意不去,這給認識的人治病就是一件特別麻煩的事。
思考挺長的一段時間,顧盼兒想過干脆把顧大河的腿給截了。
必竟那樣省心又省力!
可是腿截了以后呢?顧盼兒不得不為將來作打算,這家中唯一的勞力殘了以后,剩下的幾個包子由誰來養,自己這個出嫁女要不要擔起一些責任,這些都是目前需要考慮到的。
最省心的莫過于將顧大河完全治好,以后這隔壁的不管出什么事情,只要是不關乎于人命的事,自己都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管那些。
不得不說顧盼兒后悔了,要是早幾天治的話,這腿幾貼藥下去就差不多了。
現在不止要配良藥,還要給剔腐肉刮骨正骨等一大堆的事情,這上個吊還能摔成這個樣子,也夠讓人頭疼的。
那骨頭都是泥捏的么?
啪!
顧盼兒將最后一味道狠狠地丟進藥罐里,臭著一張臉將余下的藥材給收起來裝進簍子里。不大的棚屋里放了一個簍子,還放了一個大號的書箱,顯得格外的榨小,顧盼兒又懷念起以前那寬大明亮的臥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