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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序,你猜今日我查到何事來?”楚行簡一番不怕事大,負手在后,成竹在胸的樣子,眉眼微挑,絲毫不怕面前這位爺因為不虞將自己扔出去。
裴珣對這些小事并不在意,落筆的動作沒有絲毫的減緩,一副公事公辦面容冷峻的模樣。
但楚行簡心中卻有一個猜測,隨即笑意也浮了幾分。
見面前的人沒有絲毫的停頓,楚行簡心中的想法更深了幾分,他不會認為裴珣會真的來問他,自知沒趣,又走進一步,帶著些神秘莫測的語氣:“今日街上聚眾鬧事,我原以為是因為蜀地的動亂,情勢所逼,只打了他們幾大板子,給了個教訓,畢竟他們動的是宮中御前的人。”
“誰承想——”楚行簡話鋒一轉:“原來那些流民背后是有人指點的,還是位姑娘。”
“既如此,大理寺應該徹查才對,何故到孤這里來,你是覺得孤的事情太少?”裴珣頭也未抬,語氣不容置喙。
楚行簡注意觀察裴珣的神色,見男人沒有絲毫的動容,又繼續:“只是那身后的姑娘,似乎是太子的故人。”
當時在瀟湘閣,楚行簡見到裴珣攬著一個男子上了馬車,自然不會以為裴珣真的有龍陽之好,遂去調查了一番,頗多費了些時日,才知那人的身份。
裴珣的手頓了頓,在一滴墨險些落入紙上提早收回了筆,險些破壞了已經寫好的書卷:“誰告訴你她是孤的故人,一個即將嫁人的女人,孤從不在意。”
他繼續沾了墨,手中并不停頓,楚行簡絲毫沒有意外,修長的手落在博古架上的折扇上,撐開了去:“那臣便聽從殿下的吩咐,嚴查了去,這誤導人聚眾鬧事,該罰幾何?周策你說說看?”
突然被點上名字的周策抬起頭來,看了看楚行簡,正欲開口,陡然對上裴珣冷峻的面容。
第19章
楚行簡料想周策也不敢言語,斂了斂眸色:“我并未說過是哪位故人,太子怎知她是否婚嫁?還是殿下承認了。”
永成侯家的嫡女,楚行簡曾聽說過,她那位父親是平定動亂的功臣,也曾煊赫一時,蘇家女那些年門檻差點都要被踏破了,最后被告知已經和鄭將軍的長子有了婚約,才作罷。
裴珣放下手中的筆,落在楚行簡身上的眸光帶著肅冷與警告:“若是近來無事,你今日便可以去蜀地了。”
這般威脅的逐客令,楚行簡聽出來了,裴珣絲毫沒有因被看出來而受到影響。
莫說是一個孤女,當今太子若是看上哪個女子都是她的福分,可蘇婉禾不同,裴珣是未來天子,蘇婉禾是未來臣妻,且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天子與臣妻......若讓人在此落上了心思,難免不會被大做文章。
楚行簡開口勸導的話落在嘴邊又收了回去,裴珣若真聽自己的,便不是他了。
“好歹殿下也收斂著些,蘇婉禾今日的處境不比從前......”楚行簡適時開口,頓了頓,又覺得自己話是否多了些。
“你管的太多了。”裴珣打斷了楚行簡的話,心中沒有由來的煩躁,眼中浮現了那日在馬車上蘇婉禾試探而又決然的神色,她什么都知道,卻什么也不知道。
她以為出嫁便能高枕無憂了么。
且不說侯府落寞,那鄭府的夫人從前便以趨炎附勢聞名,又在鄭翊尚未婚娶便招了自己的侄女養在身邊,這意思昭然若揭。
裴珣冷嗤一聲,卻只是將鎮紙鋪平,上面還留有娟秀的字跡,其中一字被墨暈開了些,看起來頗為突兀,明明是受罰,她卻也不見得有幾分真心。
就連幾次三番的恩情,她也是說舍棄便也可以舍棄的,什么結草銜環,他要的又僅僅如此。
楚行簡看著面前男人的否認,撇了撇嘴:沒放在心上,還將人帶到蘅蕪苑,名為懲罰,不見得是真的懲罰吧。
畢竟這處宅院是太子外宅,平常知道的人也很少,若他沒有記錯的話,蘇婉禾是他第一個帶來此處的女子吧。
“殿下如何,喜歡便好,臣剛剛說什么來著,原來流民是受了蘇家女的指引,才會想到去搶盜劉公公的財物,這件事該如何處理才好,臣頗費了心思。”楚行簡笑笑,一雙桃花眼帶著些不羈,襯得眼角的眉頭亦如此。
“不過臣想,既然并不是殿下的故人,那臣便秉公處理了,只是蘇家女嬌嬌弱弱的樣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大理寺的板子,那纖細的腰肢,興許連一板子都受不住,便要暈過去,真是可惜了。”楚行簡一臉的惋惜,好似真的就只是為了美人不公一般。
“這般小事,你自己處理便好,何故要留在此處與孤廢話。”裴珣手中動作不停,順著娟秀的字跡落下一陣筆力,一道嬌弱,一道凌冽,看起來明明絲毫是不相干的。
楚行簡倚在門欄,一副不羈的模樣,不怕死地繼續挑釁:“那臣就秉公處理了,雖然那劉公公也是罪大惡極。”
話音剛落,被裴珣一道冷峻的視線掃了過來,楚行簡正襟而立,收起一把折扇:“知道了,臣這就告退。”
大概已經良久,裴珣看著寫好的字跡,將手頭的筆撂了去,桌案上傳來“噹”的一聲,周策正欲抬頭,就聽到男人低沉的傳喚聲:“去查查,劉公公與她有什么淵源。”
“她?”周策心中驚疑,卻沒敢問出口,注意到裴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再結合剛剛的談話,心中頓時了然。
“是,殿下。”
永成侯府,蘇恪已經告假幾日,在大夫的調養下,身上的傷疤終于淡了下去,只是仍然不愿開口說話,蘇婉禾也奈何不得。
宮中的上書房那里,蘇婉禾已經派人傳了消息,孩童之間的矛盾,以今日侯府的地位,若直接傳到皇上那里,只會說侯府仗著軍功恃寵而驕。
父親的功勞,既是侯府的榮耀,也是別人的嫉恨。
然而,十三皇子小小年紀,就如此心狠手辣,不見得只是孩童天性,與父母教養也脫不開的。當今圣上無可厚非,政務繁忙,趙貴人卻不同,仗著皇上的寵愛為虎作倀,竟將皇子教養成如此。
若是將來繼承王位,恐不知還要在地方做出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情。
蘇恪五日未到上書房,與崔太傅告假聲稱感染了風寒,趙貴人不會不知,先前蘇婉禾不知蘇恪在宮中受的委屈,如今這般,趙貴人多少也會收斂著些。
這件事若傳到皇上那里,即使雙方各執一詞,到時趙貴人也不見得就占得好處。
帝王對后妃的寵愛縱然頗多,也不會因此而失掉了體統。
且此事十三皇子才是罪魁禍首,蘇恪只是受害者。
讓民間之人知曉了去,只會嘲笑天家作威作福。
蘇婉禾卻也知道蘇恪不可能一直不去上書房,這是天家賜予的榮耀,怎能因此拂了皇家臉面。
且蘇恪終究是要長大的,未來要遭受的怎會僅僅如此,若凡事遇到都以逃避收場,處事孱弱,將來如何擔得起侯府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