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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只道蘇寅在嫡兄死去后時常到侯府走動,關愛晚輩,可有誰知道,這些年,蘇寅和王氏在侯府撈了多少好處,京郊成片的水田,加上不少鋪子,還有上京的兩處院子,都在不錯的地段。
蘇家本就幾代從商,到了蘇凜這一代人丁單薄,才從妾室那里又過繼了一個男孩,這便是蘇寅。后來京中改革,取士不問門第,蘇凜在一眾武將中脫穎而出,直到后來封侯賜府。蘇老爺本意兩個孩子一個從官,一個從商,奈何蘇寅不是經商的料子,索性蘇家家底不薄,還能讓他胡鬧。
不成想,蘇寅為人貪利,險些鬧出了人命官司,蘇老爺一氣之下將人送到江州,也是最近幾年才到上京,蘇凜仁義,在蘇寅的苦苦哀求下,到底沒舍得讓蘇家子弟淪落。
如今侯爺去世,蘇寅更是毫不掩飾,如果只是謀錢財,尚不足為患,只是蘇寅謀的是別的。
陳伯給云枝使了使眼色,云枝會意,連忙離開。在蘇寅進門的時候陳伯迎了過去:“二爺,您來了。真是不湊巧,娘子今日身子不舒服,不方便會客,您還是過幾天再來吧。”
蘇寅看了一眼站在寒風中的老頭站的不卑不亢,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厭惡,語氣中也不免帶著威脅:“你一個下人,如今倒是在這侯府當起主子來了,我來看看自己的親侄女,哪里用的著你來決定,給我讓開!”
陳伯并沒有讓出路來,他本就生得高大,即使年紀大了,也顯得精神矍鑠,反觀蘇寅,這些年還沉迷酒色,眼窩深陷,大腹便便,身子早就被掏空了,此刻站在陳伯面前還比他矮半個頭,話中帶著威脅,氣勢卻很是不足。
王氏見狀,連忙上前,這才換上一臉笑意:“小婉畢竟是我們的親侄女,她生病了,我們做叔叔嬸娘的怎能不關心一下,陳伯,切莫再攔我們了,也好讓我們照顧她,找個靠譜的大夫才是。”
陳伯依舊不為所動,心中鄙夷,面上還是恭敬地朝著王氏點了點頭:“不瞞夫人,已經請過大夫了,開了幾味藥,眼下大夫說,娘子最好就是靜養,否則不利于病情恢復,不是老奴不去通傳,而是娘子早就已經吩咐過了,今日一律不見外客。”
蘇寅一聽當場就像發作,被王氏及時拉住,她堆起一臉笑意:“陳伯,興許是你聽錯了,我們是小婉的親人,怎么能算外客,她總不能將親人拒之門外,況且這門前人多眼雜,若讓旁人看見了,恐怕只會說小婉不顧孝悌之義,這傳出去是要被人非議的,你就讓我們先進去吧。”
王氏扶了扶衣袖,好像真的只是一個擔憂小輩的嬸娘,可眼底的試探與威脅不容忽視。
永成侯府與東市相距不遠,眼下正是人們上街采買的時候,偶有幾個路過的行人朝門口看了一眼,指指點點,正中王氏下懷。
“你!”陳伯沒有想到王氏竟如此無恥,正欲發作,卻還是壓了下來,緩了口氣,語氣不再恭順:“常人若知道二位如此為難后輩,想必也會恥笑二位的。”
王氏但笑不語,對著蘇寅眼神示意,蘇寅轉過身去,突然對著來往的行人痛訴起來:“這個刁奴!趁著我大哥過世就在侯府中當起主人,眼下侄女生病,竟不讓我們至親探望,這是什么世道啊!”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面對無恥之徒,陳伯咬碎了牙,心中憤恨,卻不得不顧侯府的臉面,他示意身邊的小廝讓開,蘇寅見好就收,剛剛一只腳踏進門檻,就聽到一陣嬌弱的咳嗽聲。
第3章
蘇婉禾由云枝扶著,未施粉黛的小臉泛著蒼白,一雙剪水秋池,瞳色淺淡,她用帕子掩了掩唇,輕咳一聲,站在庭院里,纖細的身姿仿佛隨時都要被風摧折。
王氏被這幅相貌驚住了,她知道自己這個侄女長相不凡,只是如今更加出挑,病容也難掩傾城之姿,若不是蘇婉禾已經訂親,侯府的門檻恐要被人踏破。
“二叔,二嬸,你們怎么來了?”蘇婉禾半是咳嗽半是說著,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孱弱與憔悴要忍不住心疼幾分,尤其是個絕色的美人。
王氏回了回神:“聽說你病了,我和你二叔來看看你,誰承想被這刁奴阻攔。”王氏站在蘇婉禾的身邊,眼底哪里還有剛剛的倨傲,蘇寅連聲附和,看向旁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蘇婉禾覺得諷刺,不說她并未通傳生病的消息,王氏打著來看望的幌子,言語中不先問問她身體的情況,倒先責備侯府的人來了。她看了陳伯一眼,用眼神示意安撫。
“咳,咳咳。”云枝見狀連忙替蘇婉禾緊了緊披風。
“二叔二嬸,你們有所不知,我這是秋月里的風寒,大夫說是會傳染的,若是傳給了你們,小婉心中定愧疚難當,再者這病愈的時間不短,二叔要打理鋪子,恐耽誤不少事情。”蘇婉禾將視線轉向蘇寅。
蘇寅雖未說什么,身子卻立刻與蘇婉禾拉出一段距離,好像看見了瘟疫一般。他最近剛剛才和瀟湘閣的冬珂搭上,正是蜜里調油的時候,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他的正事:“小婉啊,二叔就知道沒有白疼你,我和你二嬸也來看過你了,等過段時間你好些了再來,今日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管王氏是否還有話說便一把拉著她離開。
回到碧落齋,云枝忍不住為蘇婉禾打抱不平:“二老爺這也太不念舊情了,平日里把血肉至親放在口中,到了關鍵時刻,還不是比誰都跑得快。”
“休要胡言。”映月自一旁走來,睨了云枝一眼:“再說該惹娘子不開心了,還有記得下次再和娘子出去機靈點。”
“知道了。”云枝心中愧疚,聲音都低了幾分,這次娘子出事確實有她的責任。
映月和云枝都是陪蘇婉禾一起長大的侍女,映月大云枝一歲,性子也更沉穩些,做起事來,蘇婉禾放心。云枝雖然懵懂,但勝過性子簡單,手藝極佳。
“無礙。”蘇婉禾坐在黃梨木小楊花梳妝臺邊,任由映月為自己通發,長長的如墨一般的頭發被解了出來,隨意垂在胸前,映月用水檀木鑲玉簪將蘇婉禾的頭發挽起,只稍稍點綴,便是恰到好處的美,一雙杏眼眸色清澈水潤,瓊鼻之下,櫻桃小嘴不點而赤。
昨日的事情,蘇婉禾已經告知他們了,只是省去了與裴珣的相遇。
太子日理萬機,政務繁忙,想必很快就會把這件事忘記,蘇婉禾并不認為后面還會與裴珣有什么交集。
“娘子,您昨日穿的好像不是這件衣服。”云枝在房間收拾,看到架子上的襦裙,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明明昨日不是水藍色的。
映月是蘇婉禾身邊的貼身侍女,記憶不凡,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走過去將云枝手中的衣服拿了過去,指著一片污漬:“這件衣服是娘子最喜歡的,你看這里都弄臟了,一會吩咐下去,要洗干凈。”
云枝這才暗罵自己粗心大意,作為娘子的貼身侍女,觀察不夠細致,難怪會在船上被人藥暈。
蘇婉禾拿著木梳的手一頓,在微微用力的時候,手心一陣刺痛,上面還布著幾道血痕,都是被瓦片割傷的,這無疑不是在提醒她今日的遭遇,以及她昨日對裴珣的冒犯。
可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查清楚,楚江畫舫的桃花醉,還有故意支開云枝的人都是誰派來的。
她的人只是去找馬副將,怎么會剛好有人就遞了消息在楚江畫舫。
“映月,一會讓陳伯來一趟。”只要是人,就都會有破綻。
蘇婉禾這晚睡得相當疲憊,風寒雖是假的,可落水后身子的乏累卻是真的。沉寂的黑夜,孤冷的江水,都竄入夢中,更讓她心驚膽戰的,是身邊低沉的???男聲,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耳邊喚著“禾兒”,好似情人一般的呢喃。
腰上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真實而炙熱,夢里將她牢牢箍住,讓她動彈不得。
兩人的姿勢十分曖昧,男人將她摟在懷里,一遍又一遍親吻她的額頭,鼻尖,嘴唇,咬的她唇上微微泛起了疼,嚶嚀一聲,竟讓男人趁虛而入,將舌尖吮的發麻。
畫面一轉,她的房門守著幾個生面孔的仆人,蘇婉禾想要出去,被人制止,直到被人攔住按住了手臂,一陣刺疼中蘇婉禾睜開了眼,手心的痛感如此真實,蘇婉禾知道傷口應當是裂開了。
看著屋內熟悉的陳設,她方知剛才是在夢中。只是那夢未免過于離奇,竟仿佛真的一般,夢中那人,雖看不清長相,卻占有欲十足,尤其是那雙手,總讓她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蘇婉禾坐起身來,眼下還是五更,秋意漸濃,支摘窗外還能看見零星的光亮。方才并未發覺,眼下發了汗,寢衣緊緊貼在身上,已全然沒了睡意。
“映月。”
兩個侍女就睡在碧落齋的耳房,映月眠淺,很快就端著一盞燈走了過來:“娘子,是要起了嗎?眼下時候還早,不如再多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