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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熱水,帕子我也都備好。”
“多謝。”宋錦安忙站起。
謝硯書將東西全都放在凈房,才猶豫著虛扶宋錦安到門邊,“你若滑倒或是找不著東西,盡管喊我。我——”復覺此話不妥,他?改口,“我叫小小進去?幫你。”
“嗯,我省的。”宋錦安客氣笑笑,摸索著朝凈房去?。
這里的地面都是干的,踩上去?也不怕滑倒。宋錦安先是小心翼翼推上門,手在門栓處摸了?半晌確定鎖緊后才極慢地朝浴桶試探著走去?。簡單的素衣層層落下,露出來人姣好的背部和修長的脖頸。
宋錦安緩緩沉入水中?,那溫暖的水流令她?稍嘆聲?阿運的細心,帶來的水都是正好能用?的,在這般冬日里委實舒坦。
她?就?著清水擦擦身子,扶著桶壁起身要?去?勾帕子時還是不留神?跌了?下。雙肘磕在地上痛得宋錦安擰緊眉頭,卻未發?出驚呼。她?本想著自個重新爬起來就?是,那倒地的聲?響還是引得外頭人忙敲門。
“你跌倒了??我喊旁邊人來扶你。”
“不必,我就?要?穿戴好。”宋錦安咬著牙摸索著帕子,胡亂擦幾下,又套上寬松的素衣。
謝硯書聽到里頭的聲?響,那欲敲門的手還是頓在半空。
好半天,宋錦安一瘸一拐打開門,赫然道,“瞧不見到底不方?便,里頭許是叫我碰倒了?不少?東西,還得勞煩你收拾。屆時我一定好生償還你的恩情。”
“不用?。”謝硯書低低應句,眸色漸沉。
跟前人不知系錯了?帶子,露出雪白如羊脂玉的脖頸,還有小半片鎖骨,瑩瑩水珠掛在上頭,恍若神?仙妃子。謝硯書的喉頭滾滾,視線在宋錦安絲毫未覺的神?情里變得逐漸熾熱。
“你——”宋錦安往前走兩步,不料直直撞入謝硯書的懷抱,她?忙不迭要?往后退步,腳跟擱在沾有水的地面上很是吃力?,整個人不住仰跌。
謝硯書長臂一探,握住宋錦安的腰肢。
宋錦安站穩的頭件事便是欲推開他?的手,謝硯書卻快一步,極快地松開。
“外頭還有事,你有需要?便喊我。另外——”謝硯書頓頓,丟下句,“你的衣裳系錯了?帶子。”
聞言,宋錦安鬧了?個大紅臉,頷首等著謝硯書遠去?。她?的指尖勾在腰上帶子忽愣愣。方?才,阿云接著她?是以手背。
為何那一剎那的相擁,給她?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宋錦安自嘲一笑,掩去?眼底復雜,默然重新穿戴著衣裳。
夕陽垂垂的時候,呦呦歡歡喜喜來屋內喊宋錦安去?用?膳。這里頭都是農家,做的菜肴簡單得很。索性宋錦安軍營中?儉約的日子過慣,一碗白米配著小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她?用?晚膳有心幫阿云家做點活計,干脆坐在呦呦身側一齊搓著舊衣物。
對此,呦呦默默看著宋錦安反反復復搓著手中?那塊錦帕,裝模作樣也陪她?搓搓。真正的衣物自然全歸清然,這錦帕已是呦呦翻遍院子能找出最輕松的活,免得宋錦安總愧疚于白吃白住。
“你有歡喜的人么?”呦呦舀舀清水又好奇地貼在宋錦安身側。
宋錦安手上動作一僵,苦澀低頭笑道,“有。”
“那人是何模樣?”
“是一個,穿青衣很好看很好看的人。他?也很固執,總愛以他?的方?式來對我好。其?實,我們原有機會做對佳侶的。“說完這話,宋錦安不自覺住嘴,有一瞬間?她?自個也分不清這說的是誰——
是阿蘊,還是謝硯書。亦或從來都是一人。
這念頭一出現,須臾生根發?芽,在她?心底長成參天大樹。像是遲到了?許久的痛于今日才浮現,宋錦安后知后覺察覺到胸腔處的空洞。
“可是我好像,好像見不到他?。”那懵懵懂懂的話語夢囈般。
近處默默看著宋錦安的謝硯書別過身,一刻都難頓足。阿錦口中?的人,是晏霽川么?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么?
清然不解看向走出的謝硯書,問句,“主子,燕京那頭已然接到消息,三位大將軍都會出征。”
“晏霽川會來么?”謝硯書摩擦著手中?玉扳指。
“會。”
“若他?到了?,叫他?來接阿錦罷。”說罷,謝硯書頭也不回離去?。
清然茫然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怎好端端救回來的人又拱手讓給晏霽川?
***
宋錦安一連休養就?數日,雖是藥湯不斷,卻覺眼睛未有好點好轉。饒是她?肯忍也不免心急起來,外頭的情境到底到親眼看一看才是。這般想著,宋錦安略有些不舒服地擰擰眉,將每日午后都會敷的眼膏以帕子擦去?。
舀水沖洗掉眼皮上膏藥時,眼前突恍恍惚惚,宋錦安下意識閉緊雙眸。
謝硯書未察覺到身后人動靜,仍小心翼翼撿著藥材里的黃蓮,一一挑出。
宋錦安在這窸窸窣窣的聲?響中?再次睜開眼,一點點刺眼的白光令她?眉頭緊鎖,隨即是巨大的喜悅一點點覆在她?面。宋錦安堪堪要?脫口而出的‘我能看見’于她?扭頭那剎頓住。
眼前人一身青衣,卸去?素來的冷意,顯得幾分溫潤。他?高挺鼻峰下的唇瓣因藥材的難辨而稍抿緊,眼下的睫羽投下的蝶微顫羽翼。
宋錦安的笑意兀的凝固。她?嘴角未落,眼底卻蓄上一層極薄的水霧,一點點漾開。
隔著兩尺距離,宋錦安遲遲未開口。
“我替你撿好藥,晚膳時再用?一味,你的眼可好些?”謝硯書扭頭,正對上宋錦安含淚的眼。他?的所有言語卡在喉頭,面色如潮水般褪去?,唯余慘白,“你是不是能——”
“我的眼睛不知緣何,痛得很。是不是再也瞧不清。”宋錦安艱難扯出一絲故作輕松的笑,仍是那般毫無目的地望著身前。
謝硯書輕輕上前凝望她?眸,“莫慌,我再去?喊大夫。”
“等等。”宋錦安拽住謝硯書的衣擺。胸腔中?幾乎要?崩潰的痛與喜擠得她?幾乎維持不住面上淡然,她?不知這種感情曾是甚么。然當謝硯書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只盼這是真實。
同謝硯書花四載去?懷念一段情一般,她?又何嘗不是花一場死別來等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