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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嘗。”謝硯書捧著紙新炒出來的栗子遞到宋錦安跟前?。
顆顆飽滿裹著淡黃色糖漿, 煞是誘人。宋錦安看兩眼?, 道,“晚膳我用的多?。”
謝硯書沒強求, 同她一道走出巷子。懷中的板栗走得久了便會涼,按照謝硯書單手剝殼的動作,沒吃幾顆便該都涼透。他仍是費力剝著,不?多?時他說句,“不?及她做的甜。”
宋錦安心下想著此事正常。人本就是專賣糖炒栗子的,若謝硯書隨便做做同她一般好吃那也枉對招牌。
沿河畔而行,波光粼粼。沒有特殊節日的天楚河只能算得好看,卻決計無法?在晚上逛那般久。
宋錦安走到街頭,已是瞧到先前?商販說的投壺所在,正聚集著不?少人,都是互相比試著誰也不?服誰。老板歷來知曉如何吊起大伙的興趣,特設彩頭,說是能投百發百中者可暢玩今夜。宋錦安站在拉起的紅線外?,安靜等著謝硯書去同老板說著甚么。
老板忙不?迭收銀子,揚聲?,“您要想贏可不?容易。"說罷,將一籮筐的箭矢抬到二?人跟前?。
謝硯書輕巧地勾起一支箭矢,于宋錦安側目中信手投出,贏得一片喝彩。
同孔雀開屏般,他問道,“阿錦,你覺著我能贏么?”
宋錦安垂下眸子,“不?知曉。”
謝硯書頷首,“我覺著能贏。”
另側的男子氣勢洶洶同謝硯書較上勁,鄙夷,“你個弱不?禁風的還同我比?”話?語間一支支跟上,扔的是哐當作響,只晃得壺顫顫巍巍。
周圍人拍手稱快,笑?稱遇著對手了,各個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哄要謝硯書多?拿出些能耐。
宋錦安站在嘈雜人群里?,看壺中的箭矢愈攢愈多?,尤其是謝硯書前?頭的壺堆得滿滿當當。
“是這位公子贏了!”老板笑?嘻嘻給謝硯書遞上彩頭,漂亮的手工木雕栩栩如生,“接下來贏家隨意玩,玩到我們收攤為止。”
謝硯書接過東西,從容任行人自發讓出塊場地,只余他同宋錦安。
兔子面具后的眸子好似破冰逢春,須臾閃過到不?真實。堆起的花燈琉璃色在謝硯書青衣上折射著絢麗的剪影。
宋錦安偏頭看向攤子后的刻漏,話?語不?自覺輕快些,“時辰到了。”
“還差一炷香。”謝硯書保持那投壺的姿勢不?變,卻足以留住宋錦安的腳步。
宋錦安耐下性子,重新站回?原地看他不?厭其煩投著壺。謝硯書兀朝她遞上箭矢,“臨別前?最后煩你回?,替我扔幾支?”
箭矢的木材很是粗糙,擱在掌心也輕飄飄。宋錦安隨手一擲,便是穩中。
商販喝彩著,見對面二?人是真有本事,也存心想看看他們能扔到何地步,索性換上更細的壺口?。
見狀,謝硯書眉眼?染上極淺極淺的笑?意,忽從后抬起宋錦安的胳膊,在她下意識的反抗中道,“放低些。”
宋錦安見他只是拿指尖示意高度并不?再靠近,遂按耐住甩手的欲望去瞧那壺口?。周遭人起哄說她該是投不?進的,兩人都未理會,只耐心對準。
“知曉為何我來投壺么?”又是進了一支,謝硯書問道。
宋錦安想也不?想,“不?知。”
“我的投壺,還是你教的。”謝硯書握著兩支箭矢向從前?宋錦安教他那般將東西放在宋錦安掌心,“你說旁的少爺小?姐們玩鬧,我不?能一個人傻站著。你還問我為什么不?參加投壺。我那時明?明?不?會卻不?想認,覺得你煩了才說句沒學過。后來你便抱著東西傻乎乎來教我。”
隨著宋錦安的手舉起,那箭矢于她掌心沉甸甸。
“我其實不?耐煩學這些,但是我看你投的那么好教的那么認真,我就一直學一直學。直到你夸我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哐當下,是兩支箭矢齊中的聲?兒。周圍不?斷喝彩,謝硯書又拿出一支塞到她掌心,“你說我不?如晏霽川溫潤有禮,可阿錦。倘若我雙親皆在,我想我未必會比他差。那我會是和他一樣家人疼愛高朋滿座,燕京青年才俊里?我大概也能有資格同你并肩罷。”
宋錦安喉口?發出半個音,謝硯書卻道,“不?過我又想,那樣該錯過許多?同你有關的相處。”
說罷,謝硯書指尖比劃著到壺的距離,調整著宋錦安的位置,“有個秘密我一直想告知你。你及笄那天穿的綠色裙子其實可難看,我第一眼?就覺著是人家誆你的。但是你穿著它?從樹下含笑?朝我走來,問我討要生辰禮時,我又覺得那真是好看極了。”
“阿錦。”謝硯書握住她的手,嘴角淡淡笑?意顯雨后初霽,“你送我的第一件生辰禮,你還記得么?”
宋錦安指尖稍緊,“這些都不?重要。”
“我記得。當年是我第一次不?在謝家過生辰,沒有人在乎我的生辰,從早到晚,我一直期盼我爹娘可以突然出現帶我走,可是我甚么都等不?到。我的手腳可真冷,分明?不?是最寒的天卻叫我難受極,后來我抱著自己昏過去前?,我想這輩子都不?會去期待有人的出現。”
宋錦安心沒來由顫一下,她聽到謝硯書說——
“你遞給我的九連環。我知曉是你隨手從桌上帶來的,因為你事先也不?知那日是我生辰。它?的款式我在燕京大街小?巷看到過無數次。可于那刻開始,我有了新的期盼和等待。”
謝硯書抬起宋錦安的手臂,直到箭矢尖端同壺相對,隔著薄薄的衣衫,謝硯書兩指的力卡在宋錦安小?臂上,像兩枚磕著肌膚的碎石子。
“后來我收到的每一件賀禮都比這珍貴,然我卻只記得那時天寒地凍,你拽著我說,祝阿蘊平安喜樂。”
可是如今他并不?平安,也無喜樂。只剩日復一日的懊悔與折磨,委實太苦。強求所愛好似刻舟求劍,雖歲歲年年,卻不?復舊年。
所以——
“阿錦,愿你平安喜樂,也愿你得償所愿。”
箭矢劃破,尖銳寒光射出的光影恍于眼?。影影綽綽,也斑斑駁駁。
錦盒輕輕橫在她身前?,來人贈句,“阿錦,大婚歡愉。”
天楚河沒有動,月亮也沒有動,可是水面的倒影在動,愈來愈凌亂。
宋錦安伸手,接過錦盒,里?頭擺放的鮮參尚散發濃郁藥香。
“收攤收攤!”商販興高采烈點著收工字樣的大燈籠,那登時亮起的五彩斑斕照在每個人臉上。眾人都在笑?鬧又忙了一天工總算能回?去輕快輕快,唯帶著滑稽面具的雙人隔尺而立。
在這日的最后一刻,他們都默契沒有再問明?兒的事,許是比起反反復復的追問,一個神情更足以說道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