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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安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只得干笑幾下,“進去你就曉得難了。”
說罷,她領著翡翠三繞五繞地出了南湖。
有謝府派來的小廝幫忙,宋錦安當夜就收拾好兩個包袱坐上謝府的車輿。
她掩去眼底的復雜,默不作聲跟著琉璃去往臨時打掃出的干凈院子。
推開門,是個三廂房的地,暖炕也備齊了,院內還載有幾株夾竹桃,只是因時節不對未開放。
“宋五,這塊靠近小少爺的韻苑,且寬敞明亮,你若是缺個伴改明兒我叫銀珠來陪你。”琉璃笑著替她打起簾子,入目的床榻皆是梨花木,這放眼燕京也是闊綽。
“不必了,我也就住個把月。”宋錦安搖搖頭,將手里包袱擱在圓桌上,拿指尖拭拭被褥,都是潔新的,半點灰也沒有。
琉璃便也禮貌點點頭,叮囑她安心歇息。
本以為換了個床榻,宋錦安怎地也得捱到深夜才能睡,卻不料她才合眼便沉沉睡去。
直至夜里窗柩外晃悠的燈火打在她眼皮上,宋錦安方撐著手肘立起。
外頭竟不知何時飄起雨,且下了極大的雷。那猙獰的光亮劈開夜幕,伴隨催山倒的氣勢和聲響。
宋錦安覺著嚇人,她披件軟袍,站在門外仔細望了望,但見一群丫鬟簇擁著兩位府醫朝韻苑去。
莫不是謝允廷出了甚么事?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又是道電閃雷鳴,為首的丫鬟忙低喝道,“再快些,銀珠,你且扶著府醫莫叫他腳滑跌倒。”
宋錦安眼瞅著韻苑的燈一盞盞亮起,不少下人進進出出。她轉身折回屋內,從包袱里又翻出床被褥往身上壓著。
左右謝家的事同她沒干系,況且有府醫在她一個半生不熟的教導師傅操什么心。
這樣想著,宋錦安睡得安穩。
翌日下床洗漱時,宋錦安才想到昨夜的事。
也不知謝允廷到底病沒病,猶豫片刻,宋錦安還是拿了只凝神的藥,想著帶去。
韻苑口站著位侍衛,宋錦安眼熟,一下認出這是謝硯書身邊的。當下,宋錦安不愿再往里邁。她還是低估謝硯書的愛護之情,竟連早朝都不去守著謝允廷。
琉璃提著食盒走近,“宋五小姐來了,今兒謝小少爺有些不適,授課推遲到午后罷。"
“那我便先回去了。“
“等等,宋五姑娘既然來了不如隨我進去看看小少爺,小少爺昨日還念叨要去院子里找你玩。”琉璃親熱地拉住宋錦安。
宋錦安有些不解,這位謝小少爺莫不是平日沒見過甚么人,竟能對她喜歡至此。滿打滿算,他們不過相處過半月,且每日所談都是畫畫。
“怎么,宋五姑娘有事?”琉璃疑惑看著半響沒邁腿的宋錦安。
宋錦安順著話走,“是,我想起屋內爐子忘記滅了,得回去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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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甚么事呢,銀珠剛去你屋內想看看有沒有需要添置的。若有爐子燒著她自會替你關,不必擔憂,隨我進來罷。”琉璃不由分說拽著宋錦安朝里去。
她倒也不是真覺著宋五非去不可,只是謝大人歇在里面她一個人對上發憷。叫宋五在身后頂著,她好歹能壯壯膽。
宋錦安頭皮發麻地進了屋內,說甚么也不肯朝內室再進一步,領著東西柱子似立在門外。
琉璃遺憾嘆口氣,小心翼翼推開個門縫。
里頭正對門的暖玉床榻上臥著個小粉團子,是睡得沉沉的謝允廷。床榻邊還趴著位小歇的謝硯書。
也不知謝硯書昨夜熬到何時才合眼,此刻眼下一片烏青,眉頭緊鎖,半尺晨光蓋在他下頜上。
琉璃輕手輕腳將門扉合上,緩口氣,還好未醒。
“走罷,還睡著呢。”琉璃露出笑意,輕快拉著宋錦安朝外去。
宋錦安從進來便是干站了片刻,里頭的情況一概未見,現下又叫琉璃匆匆拉走。她失笑,“我怎地覺著琉璃姐姐方才想拉我去擋槍呢?”
驟然叫宋錦安戳破小心思,琉璃尷尬擺擺手,壓低聲音,“這怨不得我,你可知昨夜謝大人那臉沉的,和墨似的。”
“昨夜你們受責罰了?”宋錦安挑眉。
“那倒不是,雖謝大人瞧著唬人,實則懶得找下人麻煩,不然宅院何至總是亂糟糟的,所以說府上還是有個管事的女主人才行。老人說也就四年前謝大人發狠整治次宅院——”琉璃慌忙住了嘴,眼神飄忽不定,急急換個話頭,“昨日不是打雷么?小少爺怕,當下就發熱不退。謝大人聽著那雷聲就匆匆趕來,守著小少爺一夜,現下累極才歇過去。”
宋錦安本是抬手去推門的,故而未看到琉璃面上的神情,下意識隨口一問,“四年前怎了?”
語落,宋錦安覺著身后有些安靜,狐疑扭頭一看。
琉璃卻已然換上凝重的神情拉著宋錦安出去,“有些話不能在這問。”說著,她小心巡視四周,確保沒有行人藏于暗處才開口,“我只同你說一次。”
她悠悠道,“這還是白芍在時我偶然問到的。四年前夫人意外去世,謝大人不吃不喝數日,原就受了傷的身子扛不住徹底倒下,于鬼門關前轉悠了兩個月。足足兩個月,謝大人的傷勢才有些起色。他能勉強睜開眼下地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招道士弄甚么起死回生。中間鬧成何樣我不得而知,白芍姐姐說起此段往事也不欲多提。后謝大人情緒穩定下來,說夫人離世同下人玩忽職守有關,那次清算砍了至少十余位侍衛的腦袋。“
說道這,琉璃猶猶豫豫湊近宋錦安的耳朵,微不可查吐出句,“我再同你說個秘聞,那謝大人是抱著夫人牌位成的親。”
一陣惘然和怨恨鉆進宋錦安的心里,她只覺眼前晃得厲害,袖口下的手攥緊再攥緊。
原來,那個無情無義的謝硯書也有粒朱砂痣。
既如此,她困在謝府的兩載又算甚么?
她品不出謝硯書的深情,她只覺得惡心與荒謬。在他為另一個人歇斯底里時,她依舊是他身側的侍人,可見他的癡心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