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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書寬大的衣袖隨風鼓舞,他面無波瀾轉動著食指上的玉扳指,“燕京有此能耐的人不多。”
“大人,那我們是否要直接控制住宋五?”暗衛(wèi)朝脖子比劃一下。
謝硯書卻淡淡擺手,“戲臺子搭好,不看豈非可惜。”
暗衛(wèi)瞬間明了這其中的關竅。宋大小姐同謝大人的關系知之者甚少,此人能切中要害,保不齊手里還捏著有關宋大小姐的其他東西。謝大人是要引蛇出洞,以絕后患。
宋五能力不錯,可惜跟錯主子,如此美人只能落得個死無全尸是下場。
驅散走那些雜念,暗衛(wèi)低聲補充,“前些日子林家的事吐干凈了,是林家二子所為,宮內杜貴妃恐怕真不知情。”
良久,他卻未等到謝大人的回應,心中似有不解,他微抬眸,對上張失神的臉。
“大人?”
“你說天楚河的花燈好看么?”傍晚的聲音輕飄飄,似晃悠的蘆葦。
暗衛(wèi)一時間不知為何會有此一問,只得硬著頭皮道,“自然好看。”要不然大人何以年年都來,且一看就是一整場。
最后一只花燈也飄離開天楚河,那滿目的煙色忽就黯淡下去,瞧不見身前人的神情。
暗衛(wèi)在黑暗中隱約聽到謝大人說退下的聲音,他無聲無息起身后撤。
沒有旁人的服侍,謝硯書默默站了片刻,修長的手指攏起披風,一個人行至車輿前。
他挑起車簾,一眼看到里面捏著糖人笑得不亦樂乎的謝允廷。謝硯書的周身兀的就柔下來,他示意琉璃退下,撩起下擺大步跨上車。
“玩得開心么?”謝硯書抽出側閣內干凈的軟帕替謝硯書擦擦黏糊糊的手掌。
謝允廷滿足地點點頭,伸出舌尖小小舔舔糖人,他習慣性地鉆進謝硯書的臂膀內,“爹爹,方才我纏著琉璃姐姐問她許了什么愿,她說想在明年替母親新買處宅院。”說罷,他眨著眼睛,圓圓的腦袋歪著,“爹爹又許了什么愿呢?”
謝硯書替他擦發(fā)的動作微僵,復輕輕捏住軟帕,目光悠遠而復雜,“我許,能同你娘親有再次的一面。”
“娘親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爹爹和我都想娘親能回家。”
“嗯。她本就是世上最好的。"
“難怪爹爹這么喜歡娘親!”
“小滿。”謝硯書無奈地接過他手里晃蕩得快落下來的糖人,“小孩子少說喜不喜歡的。”
“不嘛。”謝允廷吹吹另一只手的風車,歇口氣道,“反正娘親也喜歡爹爹,不是么!”
咔嚓一下,那晶瑩剔透的糖人叫人捏碎道紋,謝硯書眸里光影浮沉,默不作聲。
姻緣
宋錦安一瘸一拐邁進百景園時,正看到張媽媽坐在圓桌邊磕瓜子。
她掃眼宋錦安的腿,吐出瓜子皮,“宋五留下,其他人先回房。”
得了這句話,其余人立馬散開。
宋錦安乖覺坐下,替張媽媽沏碗茶,“媽媽找我有甚么事?”
“方才你同靖兒應當聊了下罷。”張媽媽眼角瞥向張公子離去的方向。
宋錦安尷尬一笑,“是和張公子隨意聊了聊。”
“隨意?”張媽媽冷哼一聲,“你瞞得了我?”
她一把推開瓜子盤,“我都是過來人了,那日你出門靖兒的眼睛便直了。我知曉他是個什么心思,自也知曉你是什么心思。”
“媽媽。”宋錦安咬著唇,她能客客氣氣同張公子講話就是因著張媽媽的緣故,她不想叫人家生了嫌隙。
“你替我操心上了是不是!”張媽媽沒好氣彈一下她腦門,“靖兒原是有個妻子的,奈何三年無所出便叫那張家不分青紅皂白地害死。現下老家那頭沒人家敢送女兒進去,他此番進京求學也是想在外地討個媳婦。我留他住宿,不過給他幾分臉面,但他若敢動這些心思到你頭上我是決計不答應的!”
宋錦安怔怔,難怪那張公子不想著家中做主,非千里迢迢來燕京娶妻。
“此事你不必管,往后別見他,再過三日我就將他趕走。”張媽媽拍案定論,怒其不爭地又瞪一眼宋錦安,“說道這,你都年過十七了,還嫁不嫁人!難不成你們五個打算吃光我的家底?”
宋錦安好笑地彎彎杏眼,“我是最小的,媽媽要催也該去催催香菱。”
“香菱那丫頭你不必操心,我瞧著她和對門的朱小子有點意思。”
這下輪到宋錦安傻眼,她半響沒發(fā)出聲音。
張媽媽捏起粒瓜子,慢條斯理磕去皮,“你在謝府逛了這么久也沒個看對眼的?”
“媽媽,謝府是什么地方,我怎會有看對眼的?”宋錦安啞然失笑。
“可我分明瞧著你自打去了謝府,獨處時常心事重重。”
宋錦安袖口下的手縮緊,面上露出個茫然的神情,“我天天叫謝府的規(guī)矩壓得緊,能松快起來才稀奇。”
“是么?”張媽媽狐疑盯著宋錦安的眸子,半響,悠悠嘆口氣,“罷了罷了,但我始終覺著,你的姻緣該是在謝府,就是那種冥冥中的注定。”
宋錦安沒接話,給張媽媽又沏壺茶,“媽媽,我先去歇息了。”
“去吧去吧。”
一直到仰面躺在榻上,宋錦安才卸下臉上的笑意,迷茫望向那方緋色游魚圖案。
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