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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當天謝府封了整條朱雀街,進去觀禮的皆是朝廷命官,那些個人出來后皆守口如瓶,我們這些百姓誰也打探不到到底出了何事?!濒浯鋼u搖腦袋。
巧玉輕點頭,“的確如此,這婚事也叫人猜疑了好長段時日,不過謝大人應該是有位妻子的。兩年前有媒人執(zhí)意說親不成在謝府鬧開,傳聞謝大人動了怒,將人拖去祖堂親見著了族譜上謝夫人的名諱才丟出去的。打那以后,燕京沒人敢自找不快去謝府提親?!?
宋錦安垂下眼婕,眼底神情晦暗不明,“那位謝夫人是誰?”
“這便真是無人知曉,那媒人出來后就馬不停蹄回了南方老家,且謝夫人的事也只是府上下人傳出來的,究竟有沒有這號人也不好說?!?
得到如此不準確的一個答復,宋錦安慢慢吐出一口氣。左右謝夫人同她沒有干系,只要老老實實教導謝允廷一段時日,她連謝承蘊的冷臉都不必看。
“我先歇息了,明兒還得趕早?!?
約是白日累著了,宋錦安這覺睡得沉,翌日掀開簾子時發(fā)覺燕京又飄了雨。
宋錦安不由得感慨句燕京當真多雨,手里動作卻沒含糊,撐把紙傘往外去。
雨絲掛在窗柩上叩得人心里頭發(fā)悶,偶有飛蟲在燈籠紙上來來回回地繞圈子。銀珠揮開兩只烏蟲,扭頭沖姍姍來遲的宋錦安笑道,“今兒你來的晚了些。”
宋錦安歉意擺手,“連著教導了七日,今兒我是決計起不了早。”
“宋五小姐往日莫不是睡到日上三竿?”銀珠打趣一句。
宋錦安卻一時間微愣,卻如銀珠所說,住在謝府的那兩年她的的確確睡足日上三竿。謝府既無長輩又無夫人,她個無名無分的侍妾整日除了面對謝硯書時心悶抑郁,其余時候吃喝歇息皆是按喜好來。
“小少爺在里頭用早膳呢,宋五小姐不如先進去等?”銀珠捏死只烏蟲,走至另一頭借清水沖沖手。
宋錦安頷首,小心提著裙擺避免弄臟,輕快往內走。
這還是宋錦安頭一遭見謝允廷用膳。
原謝允廷這樣的少爺吃得也不盡人意。滿桌都是藥膳,瞧著就嘴里無味。
謝允廷見到宋錦安,欣喜地咽下口里的小米粥,“宋五姐姐等等我,我馬上用完?!?
“小少爺別急,慢慢吃?!绷鹆ε呐闹x允廷的背,又從身側端出來一只碗。
碗里是苦澀的藥湯,琉璃用玉勺攪了攪,待溫度適宜后才喂到謝允廷唇邊。
“小少爺身體不適?”宋錦安詫異看向琉璃,分明昨日還瞧著活蹦亂跳。
她一邊吹涼藥湯,一邊回話,話里帶點憐惜,“小少爺打娘胎里身子弱,這藥是每天都得喝。”
這番回答叫宋錦安忽的好奇謝允廷生母是何人,能于四月誕下謝允廷,那便是在元泰二年就同謝硯書好上了。元泰二年……宋錦安略一思索,這段時日她還住在謝府后院,雖說謝硯書鎖著她不許她出去,但宋錦安也能知曉偌大的后院是沒有新人進來。所以謝允廷的生母是謝硯書養(yǎng)在外頭的?
難怪身子不好,便是如宋錦安日日夜夜得府醫(yī)問候也落得個早產的下場,外頭正值兵荒馬亂那位姑娘定然安胎更為艱難。
“喝完了,我可以和宋五姐姐去畫畫了么?”謝允廷擦擦小嘴,期待地看著琉璃。
琉璃仔細替他挽起袖子,才放他跑向宋錦安。
今兒的謝允廷倒是沒有急著去拿畫冊,反而神秘地拽著宋錦安往他的小書奩邊走。
“宋五姐姐,昨夜上我解九連環(huán)解不開,你能教教我么?”謝允廷撒嬌似得遞上個褪了漆的九連環(huán)。
宋錦安順勢接過,手指輕輕撥動,這九連環(huán)舊得不符合謝府的做派,叫她疑心起這莫不是謝允廷撿來的。
“這是你的玩具?”宋錦安便解環(huán)邊下意識隨口一問。
謝允廷心虛地垂下眸子,“是我自己翻出來的?!?
“嗯?”
翻出來?
沒等宋錦安想明白謝允廷是從哪翻出來的,門口傳來道冰冷的聲音。
“誰允許你動的?”
話音未落,宋錦安只覺身前一片漆黑,接著是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奪走她手中的九連環(huán)。
她猛地想起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強壓不適地俯身行禮,“見過謝大人?!?
時隔多日,這還是頭遭她以宋五的身份同謝硯書挨的這般近,那熟悉的沉香之余混合著檀木和藥味,叫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爹爹,是我拿給宋五姐姐的,我想玩這個?!敝x允廷邁著小短腿擠在兩人中間。
宋錦安只覺周身的寒意瞬間消散。
謝硯書后撤一步,他蹲下身摸摸謝允廷的臉,“小滿以后不可以隨便翻爹爹的東西,想要什么告訴爹爹就好?!闭f罷,他抽出張干凈帕子,當著宋錦安的面將那九連環(huán)從里到外擦個遍。
宋錦安看得無名火起,所幸垂頭當瞎子。
“對不起爹爹,我只是一個人太無聊了。”謝允廷內疚地垂著腦袋,一雙眼睛眨了兩下,不無委屈地小聲抱怨。
謝硯書鳳眸沉沉,面無表情看向旁邊候著的下人,“你們平日就是這么照顧小少爺?shù)???
琉璃登時冷汗淋漓,但記著不得在謝允廷面前說求饒的規(guī)矩,只能擠出個難看的笑,“奴婢常哄著小少爺去各種玩樂?!?
“爹爹,為什么總是問姐姐們呀?是我自己不想玩的。”謝允廷不解拽著謝硯書的衣袖,慢吞吞爬上謝硯書大腿。
“那小滿想找玩伴?之前劉富豪的兒子你喜歡么?”謝硯書大臂圈起謝允廷,將他小心放到書凳上。
謝允廷歪頭想了想,“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
他繞著手指頭,半天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只能笨拙地吐出幾個字,“想要和娘親玩,可是我沒有娘親。”
屋內剎那落針可聞,所有婢子臉色慘白地跪下,唯有宋錦安一人站立著。她咬牙,知曉現(xiàn)下氛圍不對,但骨子里宋大小姐的驕傲不許她跪在謝硯書面前,她半蹲俯身,余光慢慢落到謝硯書的臉上。
他還似從前,不論心里頭何種情緒萬般,神情分毫未變,瞧不出半點惱怒亦或哀傷。宋錦安識他十載,未錯過謝硯書喉頭的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