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草的獅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天待她不薄,她當真活過來了,然宋錦安竟一時不知該去往何處。她早就沒有家了……
猶豫著,宋錦安邁腿走出店鋪,外頭是生機勃勃的槐樹,是開的正艷的杏花,是熱熱鬧鬧的街頭。
那久違的煙火氣猝不及防砸的宋錦安眼神模糊,她猛然停住腳步扭頭去望。
四四方方的宅院只是四四方方的宅院,再不是牢籠與枷鎖,她要出去,沒有人能攔。
心口酸澀,宋錦安低頭忍住淚意,貪婪深嗅口氣朝旁邊做面食的攤位走去。
“宋五,幾天沒見著你了,今天也吃面?”
宋錦安笑一下點點頭,然后狀似無意道,“睡昏了頭,今日是元泰三年幾月?”
店老板笑得直不起腰,“我看你何止睡昏了頭,如今是元泰七年三月八日!這中間的時日叫你吃了不成?”
元泰七年!
宋錦安如遭雷擊,她錯愕地掃視四周,她這一覺醒來竟過去了四年!
那些心底的疑問叫宋錦安幾乎迫不及待地拽住老板,“我剛剛聽說朱雀街出了件大事,你知不知曉?”
“朱雀街那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店老板眼神放光,興奮地坐下一副聽好戲的模樣。
“沒聽清楚,只隱約聽到和六年前出事的宋家有關,你可有更多消息?”
問完這句話,宋錦安幾乎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臉。
在她迷茫、惶恐、激動的等待下,店老板把咂著嘴,“那個造反的宋家?唯剩的女眷可還在教坊司中呆著,這能翻出什么水花來?”
宋錦安的手微微松開,苦澀的失落卷上她的眉梢。四年過去了,宋家還是人人喊打的逆賊的案子,不過好消息是嫂嫂還活著。
“想必是我聽錯了罷。”
“不過我倒是聽說了謝家的事。”店老板沒有看出對方的無精打采,反而打開了話匣子般湊近,捂著嘴嘀咕,“謝家那位閻王如今是首輔大人,仗著皇帝寵愛,前幾日還抄了兵部尚書的家呢!嘖嘖,我二舅那天從朱雀街過的時候正巧瞧見了,兩排軍爺杵著,為首的謝大人光是露出個背影都叫人嚇得魂飛魄散。”
店老板猶覺不過癮,又細細描繪了番他二舅回來了臥榻兩天的窘狀,“你說讀書人能做到謝首輔的位置上也真真是這個。”他從袖口里悄咪豎起根大拇指,但見說罷對方沒給反應,他敲敲桌面,“宋五?”
宋錦安從碗里抬起頭,吃的面帶油光,嘴里滿滿當當地騰不出口回話。
店老板見狀樂呵地領著桌布走開,不住感慨宋五還是這個猴樣子。
路過的馬車揚起塵土,稍不留神就濺到攤位的碗筷里。宋錦安卻低著頭,吃的很認真,半點沒在意那湯面上浮起來的塵沫。
小小碗面,宋錦安足吃了半個時辰,她擦凈嘴丟下一枚銅板的時候店老板還在納悶:這孩子咋吃的這么干凈,連湯都沒剩一滴。
“哎,婆娘,你嘗嘗我的手藝是不是又精進了,宋五全吃掉了!”
***
教坊司對街前幾個小孩撅著屁股在斗蛐蛐,偶爾有兩只大黃狗跑來嚷幾聲嚇得小孩子直跺腳。郁郁蔥蔥的槐樹底下立著位白色長裙的姑娘,明是素裳卻覺濃桃艷李,烏珠顧盼。可惜人似乎有點傻,已然呆呆對著閣樓望了好半會。
這方金絲牢籠般的地方鎖著她唯一的親人,她卻連踏進去都做不到。
直到眼眶酸澀,宋錦安才閉上眼。
四年了,她缺失了四年的經歷宛如幽魂般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而有的人可以在這四年里花團錦簇。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嫉妒,原來將她拉下水的人自己卻不會濕鞋。
忽而她想到謝硯書當年是否也是這般念頭。若非父親粗心漏掉了物證,謝家不會成為人人喊打的貪污犯。謝大人也不會以死自證清白,謝夫人更不會崩潰下上吊自盡。所以謝硯書那么恨宋家,是宋家毀掉了他本順遂美滿的人生。
大抵這便是因果循環罷,宋家最后也因個莫須有的罪名被逼死了。區別在于,謝家的清白在十年前大白于天下,而宋家的謀逆案她卻不知何時能查的明白。
悠悠嘆口氣,宋錦安領著裙擺站起,她不想再憶起那個人了,既說好生生陌路那就不要再糾纏。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宋家的案子,尚在教坊司中的嫂嫂還有宋五的擔子,她都得扛起來。
宋錦安最后看眼把守嚴苛的教坊司,順著來時的路腳步從容地往百景園趕,才一進去就聽到張媽媽的鬼哭狼嚎。
“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是!官差老爺那離也是你們能去鬧的?現下巧玉沒救出來,還叫翡翠傷著了!”
香菱和鄔芡皆垂著腦袋不吭聲。
宋錦安放輕腳步邁進來,張媽媽一見她立即怒火中燒,“你還敢往外跑,說,是不是又去找李三了!你玩的過人家嗎!”
宋錦安老老實實搖頭,“我沒去那。”
“當真?”張媽媽狐疑地摸著下巴,得到宋錦安的反復保證后她才松口氣。
“行了,現下巧姐和婉娘都在李家,明天我拿錢去贖人,屆時和離我們也不必再擔憂她們。”
“兩百兩!”香菱跺著腳大叫,“我們哪來那么多銀子!”
“沒有銀子也得湊出來!巧姐才二十六,婉娘才八歲,難不成一輩子跟著李三活受罪!”張媽媽沒好氣地一拍大腿,臉上也是藏不住的肉疼。
百景園的生意養家糊口尚且困難,要短期內拿出百兩銀子便只有一個法子——當了店鋪。
鄔芡顯然是想到了這種可能,她白著臉不住搖頭,“不行,這間鋪子是媽媽的心血,也是我們的家,不能當。”
“不能當那你倒是變出銀子來。”張媽媽翻個白眼,罵罵咧咧地走到柜臺后面撥弄算盤,嘴里不住嘀咕著她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撿了這五個小兔崽子,一個賽一個的能惹事。
香菱死死咬著下唇,眼里晃動著倔強的水光。
“大不了我去解香樓!”
一言出,張媽媽連算盤都要摔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