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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鳳洲徑直走到桌前踞坐下,瞥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蕭承則,“原本微臣聽聞,蕭世子為公主辭官,還以為是假的,卻不曾想竟是真的。看來,蕭世子倒是極懂得趁虛而入。”
蕭承則聞言,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想要動手,被謝柔嘉攔住。
她蹙眉,“請許侍從慎言!”
許鳳洲瞧著她護短的模樣,嗤笑,“他如今尸骨未寒,殿下就有了新歡,當真是薄情寡義!”
謝柔嘉冷冷道:“裴侍從究竟想要說什么?”
微微紅了眼眶的許鳳洲啞聲道:“微臣不過是想起他上一回下江南時,微臣曾經問過他,若是有一日殿下不肯原諒他 ,他該如何是好,殿下可知他如何答的。他說,若是將來失敗了,他就再氣一氣殿下。殿下那個人經不住氣,一氣之下,說不定會遠走朔方。若是將來成功了,那么他就跪在床頭多求一求殿下,殿下心軟,總能原諒他。可殿下的心,卻遠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他說的是上一回裴季澤假借著謝珩被天子罰閉門思過,故意嚇唬謝柔嘉,并哄著她去江南一事。
謝柔嘉沒有作聲,手卻抖得厲害,溫熱的茶水灑在雪白的手指上,頓時紅了一大片。
許鳳洲尤嫌不解氣似的,又道:“上一回我押解賑災糧下江南,瞧見殿下將他欺負成那樣,可他偏偏卻甘之如飴。從小到大,他待殿下哪點兒不如衛昭待殿下好,殿下竟然為了衛昭那樣傷他的心,將他的臉面放在腳下踩。我其實一直都想不通,他那個人,自幼活得明白通透,卻偏偏瞧上殿下這樣一個風流薄情之人,也不知究竟圖什么!”
頓了頓,又道:“若殿下是個男人,我必定狠狠揍殿下一頓,也好出了心頭這口惡氣。”
許鳳洲走后,謝柔抬起眼睫望著眼前自幼的玩伴,“蕭承則,你是為了我才辭官的嗎??”
蕭承則沉默片刻,笑,“怎么可能,我本就不適合做官。”
她似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你如今傷也養好,興許侯爺的氣也消了,你先回去吧。”
蕭承則斂了笑,道:“那咱們改日再聚。”言罷起身要走,卻被她叫住。
她道:“蕭承則,你知從小到大,我一向拿你當成我的弟弟。我聽說沈家二娘子是個極好的姑娘,且對你一往情深。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婚。”
蕭承則沒有回答,停頓片刻后頭也不回地出了雅間。
謝柔嘉呆呆地望著窗外。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密密麻麻的雨絲連成一片銀白的世界,籠罩著這個孤獨寂寥的城。
她想起有一回自己同裴季澤起了爭執,一個人跑到其香居來吃茶。
才坐下不久,外頭就下起這樣的雨。
她正望著窗外走神,有人將一件衣裳披在她身上,挨著她坐下。
她還生他的氣,不肯理他。
一向守禮的少年悄悄地握住她的手,低聲哄道:“不生氣了好不好?”
謝柔嘉輕哼一聲,卻并未抽回自己的手,就這么依偎著坐在窗前靜聽雨聲。
恍惚間,又有人在她身旁坐下,為她倒一杯熱茶,披一件衣裳。她一回頭,就能瞧見衣冠勝雪,如同梨花成了精的美少年坐在身旁。
謝柔嘉伸手去握他的手,卻摸了一場空。
眼前哪有什么美少年,只有窗前一棵開得極盛的梨花樹。
寒風一吹,如雪似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
謝柔嘉自其香居出來時雨已稍歇。
此刻宵禁的鐘聲敲響,街上零星的行人忙著往家趕去。
謝柔嘉還不想回家,騎著馬兒入了最為熱鬧的平康坊,漫步目的在大街上游走。
不知不覺暮色四合,坊間的酒肆妓坊也都打開門做生意,街道兩旁亮起一盞盞散發著一團暖光的燈籠。
端坐在馬背上的謝柔嘉就像是游走在熱鬧街市的孤魂野鬼,貪戀著屬于人家的熱鬧,尋找著那一份已經消散的溫暖。
不知不覺馬兒在一片格外亮堂的地方停下,只見門口橫豎并排掛著九盞紅燈籠,格外地顯眼熱鬧。
謝柔嘉抬起眼睫一看,正是葵姐酒館。
她翻身下馬,門口的茶博士見狀,趕緊迎了上去,熱情招待她入內。
里頭散發著的酒氣與熱鬧將渾身冰冷的謝柔嘉拉回人間。
她環顧一眼酒館,一眼就瞧見大堂中央,正抬手給一長相英武高大的伙計擦汗的葵姐。
那男子不知與她說些什么,挺著孕肚的葵姐一臉嬌羞。
謝柔嘉從未見過這樣的葵姐,與之前那個風流嫵媚,性子又有些潑辣的酒館老板娘判若兩人。
沒想到不過短短數月未見,她竟然已經成婚有孕。
謝柔嘉正看得入神,那伙計突然轉過臉來。
謝柔嘉這才瞧見那伙計臉上有一道疤痕,從眉骨到嘴角,格外猙獰可怖。
可葵姐看待他的眸光卻充滿愛意。
這時葵姐也瞧見謝柔嘉,忙疾步迎上前來。那伙計見她走得快,生怕她摔著,忙跟上去伸手要扶她。
謝柔嘉這才注意到那男人是個跛子
近了,葵姐上前向她福了一福,露出靦腆而又純真的笑容。“謝公子已經好久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