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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柔嘉垂下眼睫,“父親乃明君,又豈可因為此事受人把柄,將來在史書上留下罵名!”
古往今來,沒有一位君主不在乎自己在史書上的評價。
天子輕輕叩擊著桌面,道:“那依安樂之見,該如何處置裴家?”
謝柔嘉沉默半晌,冷冷道:“裴氏一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不如就將裴氏一族在朝為官者,全部貶回庶民,并且逐回原籍!”
原本以為她來求情的江貴妃不禁側目。
裴氏一族是吳中著姓,雖世家式微,可裴氏一族人才輩出,在場為官者眾多,她此舉簡直是毀了整個裴氏一族。
小小女子,竟這樣狠的心腸!
*
太極殿前,黛黛不安地看向緊閉的殿門。
公主都已經進去快半個時辰,怎還沒出來。
她正著急,殿門突然打開,自家公主抱著一卷明黃的圣旨出來。
她連忙迎上前去,還沒開口,公主一頭倒在她懷里。
她抱著渾身滾燙的少女大驚失色,“公主!”
*
天寶二十年二月初四,立春。
天子下旨,將所有在朝為官的十數名裴氏子弟全部罷免,逐回原籍,等候發落。
顯赫一時的裴氏一族落得慘淡收場。
這一日晌午,纏綿病榻數日的謝柔嘉終于退了熱。
守了數日的文鳶喜極而泣,忙叫人將宿在府上的太醫請過來。
太醫替謝柔嘉診治過后,長長松了一口氣,又囑咐幾飲食禁忌后,這才告辭離去。
文鳶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嘮叨,“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謝柔嘉抬手替她抹干凈眼淚,啞著嗓子問:“裴氏如何?”
“至少命保住了!”文鳶一邊服侍她用了些清淡的粥水,一邊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一說給她聽。
“那就好。”
面色蒼白的少女叫她將自己扶到外頭榻上。
才下地,膝蓋處刺骨的疼得不由地彎下腰。
文鳶見狀趕緊將她小心翼翼地扶到榻上。
方坐定,十數只顏色各異的貓兒圍上來,“喵喵”叫個不停。
為首的一只通體雪白,兩只綠油油的眼睛猶如綠寶石一般的貓兒,如同貓王一臉睥睨地“喵喵”叫了兩聲,其他原本要邀寵的貓兒不甘心地它讓出一條道來。
它姿態優雅地跳到謝柔嘉跟前,紆尊降貴似的臥在她懷里,輕輕晃動著雪白蓬松的尾巴。
文鳶笑,“公主昏睡這幾日,兒茶這幾日連門都不肯出。”
它一向活潑好動,到處拈花惹草,許是這幾日被她嚇到。
謝柔嘉冰冷的眼底終于泛起一抹笑意,輕撫著它柔軟雪白的皮毛。
還是長安好,不似朔方,冬日里寒風如刀,夏季烈陽如火。
她問:“我阿娘可知我的事。”
文鳶搖頭,“奴婢怕皇后殿下擔憂,叫人瞞下。皇后娘娘還在與陛下慪氣,想來暫時不知。”
“那就好。”謝柔嘉松了一口氣,“我昏睡這幾日,可有人來過?”
“公主昔日的一些玩伴得知公主生病,送了許多補品來。”
謝柔嘉神色淡淡,“是嗎?”
文鳶見她神色有些失落,斟酌用詞,“陛下雖未來,人還是很關心公主。那日公主昏倒時,陛下緊張得不得了,親自指派秦院首過來替公主醫治!”
謝柔嘉望著瞇著眼睛搖尾巴,像是一臉不屑的兒茶,譏諷,“你瞧,這話連兒茶都哄不住。”
文鳶一時啞然。
其實那日公主在太極殿前昏倒,陛下也只是叫人傳召太醫,都未上前瞧公主一眼。
即便是尋常百姓家里,這樣狠心的父親也不多見。
陛下也不知為何,自幼就非常不喜公主。
公主嘴上不說,實在心底非常在意陛下。
她只好道:“奴婢沒有撒謊,不信問黛黛!”說著,向正在給謝柔嘉揉腿的侍女黛黛使了個眼色。
黛黛硬著頭皮點頭,“確實如此,陛下還說若是秦院首醫不好公主,就把他全家逐回原籍!”
聽了這話,她并未再多問,可明顯心情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