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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也許是我眼中的疑問太過明顯,師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轉開視線喃喃自語道,“是啊,為什么呢?”
“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不同?”
這是在問任千秋?我想搖頭——任千秋并沒有什么不同,硬要說的話,只是她正好在那個時刻出現在那里,又正好是個可靠的人。
但我尚未能動作,師妹又說了下去,“任千秋、任千秋,呵、你才認識她多久!何以她行、別人便不行?何以你寧可如此地、如此地想著她…也、也不肯來找我!”
我渾身一凜,急急又去尋她視線,她雙眼怒目直對上我,眼淚卻滿溢到從眼眶滑落出來。
原來如此。我任憑視線游移,無處安放地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原來是我錯了。在那一瞬間我才確定,目的固然重要,但手段才是道法本身。
就像服下毒藥是我的選擇,就像師妹——不會是。
因為——我何其愚笨!——此時此刻我才終于看清凍結于那憤怒之內的東西。是悲傷、是嫉妒、是不甘——
是情。
是超出同門姐妹間應有情誼的情,是勝過至交摯友間誠摯情誼的情。
這情是何時何地生長起來的?我竟從未意識到。
師妹說得對,任千秋是不同的——她與我初識,不會有情;初識即聽我講明道之所在,不會有所期待。
可師妹處處相反。我如何能夠掙開她卻不傷到她?
于是室內陷入一種難堪的沉默。我無法動彈,師妹也不言語。我閉上眼睛,我們甚至連對視都不再有,唯有低沉的喘息、和壓在我頸上的手臂的輕微顫抖,顯示著她并不平靜的心緒。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突然一松,無論是靈力還是身體上的威壓都瞬間消失,我一下跌在地上——卻是師妹昏過去了。
我顧不上忽然恢復的呼吸帶來的劇烈咳喘,伸手去拉師妹,卻意外發現她靈力幾乎耗盡。怎么會這樣?方才制住我不應該耗費多少靈力才是…我正思考著,房間內懸著的風鈴卻突然響了起來。
師父來了!
這風鈴同我在長陽峰上布下的陣法是相連的。陣法原意是用來防御,但長陽峰位于云海深處,何來什么敵人,我便留了捷徑給常來探訪的幾位師弟師妹,是以他們總是繞開陣法,如同師妹今日一樣,只管上來便是。唯有師父,每次還是會從陣法中通過,大約將此作為考校的一種。
此番布的是迷蹤陣,希望能拖住師父一會。
我將師妹扶起,渡了些許靈力過去。可如今靈力寶貴,我也不敢放肆使用,只得將還未清醒的人安置于床上,又整理了服飾,確保身上沒有什么可疑痕跡,方才至院中涼亭里等候師父。
先前在屋中不察,此刻出得門來才發現空氣潮濕黑云壓頂,一幅山雨欲來之景。原本想要驅散云雨也很簡單,但如今卻不可為此虛耗靈力,只能作罷。約莫又等了幾息,師父才飄然而至。他見了我微微頷首,說今次的陣法設得不錯。
我有些訝異,師父甚少如此直接地夸獎別人。不過師父來得比我預計的慢一些,想必是迷蹤陣真的有效,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受了下來。
師父說話向來沒有寒暄,此刻亦是如此,于亭中坐下便道,“此番前來,是有個任務要你下山。”
說著,掏出一封信給我。
“許州附近似是有妖物作祟,連日來傷人數起。寫信之人乃我先前游歷時的舊識,于情于理本該為師親自前去,但前日里修行時悟出一道,今日起需閉關探索,此事你便替我去處理罷。”
我接過信。確實如師父所說,信中言辭急切誠懇,我原本就沒有拒絕的理由,此刻更是只能應下來,“是。”
罷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吧。
我正想著,身后忽地傳來一道低沉女聲,道“參見師伯”。
“柳師侄也在此?”
“是,”師妹行罷一禮,直起身來,“先前與大師姐于屋內論道,原本無意叨擾師伯,只是方才聽見有妖物作祟,向晴不才,亦想要斬妖除魔,愿助大師姐一臂之力!”
山風中師妹衣襟亂舞,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她直直看著師父,一絲目光也沒分給我。我知道師妹此時是為了幫我,這也許是現下最好的解決辦法,但我又不愿在知曉師妹心意后如此輕易接受對方的好意。在等待師父回答的那一個瞬間里,我內心一片混亂。
雨開始變大,劈頭蓋臉地打下來,空氣中除了潮濕和泥土的氣息以外,還多了種淡淡的腥氣。像是血。
“亦無不可,”師父回答說。他撣掉濺在衣服上的水珠,又道,“只不過你的事還需你師父做主。”
“是,弟子這就去向師父稟報。”
師妹又行一禮,轉身離開,依然沒有給我任何眼神。我看著她背影消失,空氣中淡淡的腥氣似乎也消失了。
“許州,離我當初遇到你的地方也不遠了…”
“嗯?”
我正想著師妹的事,忽然聽師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么一句,可是也只這么一句,像是感慨。
“就這樣罷,”他撐起油傘,離開之前道,“你準備一下,速速下山,不用再來與我通報了。”
“是。”
待到師父離開,長陽峰終于回復了日常的樣子。我回到小屋中,拾起師妹最初掉落在門口的物件。
金屬冰涼,黯黑如墨,光線斜照下卻可見一絲絲如藤蔓般纏繞的青綠瑩光。
是重新鍛造的出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