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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玉頓了一下,似是思考該不該回答我的問題,最后才道,“還有兩個時辰入口才能永久關閉,我會守到那時,以免——”
她刻意地瞄了我一眼,“——有心懷不軌的人作亂。”
“那有嗎?”
“方才沒有。”
許青玉突如其來的幽默差點逗笑我。不過這倒是省了我的探查,假如許青玉是可信的,也就是從我們出來到現在,沒有其他人接近過秘境。我迅速思考著,那么無論是誰在秘境中設了局,都尚且不知道其中的進展。
是恰巧被許青玉攔住、不能探知后續,還是一切盡在掌握、無需探知后續呢?
“那你來做什么?”許是見我沒有反應,她又問了一遍。
“白日里總讓人覺得有些蹊蹺…不過既然許道友一直在此,亦無異常,想必是我多慮了,先行告辭。”
“等等!”
我作勢要走,被身后的人叫住。
“長陽君覺得哪里蹊蹺?”她追問道。
我笑了笑,“許道友守在這里多少天了?如此陣仗,密境之內卻是波瀾不驚、六個人被不同的場景困住、既不傷性命又一無所獲,你不覺得蹊蹺嗎?”
許青玉聞言嘆了口氣,“正是…里面的情形、千秋師妹同我也是這么說。所以我要在此守到入口徹底關閉、絕無可能再開為止。”
“任千秋?”我皺眉,她都對許青玉說了什么?希望沒有泄露重要的事。
許青玉卻會錯意,替任千秋解釋起來,“是我放她進去,長陽君莫要責怪師妹莽撞。千秋一貫機敏,即便靈力封存,自保的本領仍是頗有一些的。”
這么說來任千秋在我面前還是藏拙了?
“何況師妹自修煉初始便以長陽君為目標,一直努力這許多年…我實在、也不知該如何拒絕她…唉…”
這話說得便有些曖昧不明了。想必我的表情也暴露了這一想法,許青玉主動解釋道,“長陽君不是二十歲時就坐穩了云海首席弟子么,甚至就連你燕師叔都敵不過你。千秋那孩子也從小就被認為是天賦異稟,長老們都對她寄予厚望,因此心高氣傲是有些難免的。”
“所以自從她聽說了你,就格外在意。她想要贏過你。”
我略為驚訝。這是何等錯誤基礎上的錯誤判斷。
二十歲的時候,我回憶著,那時的我剛猛有余而靈動不足,倘若不是叁師叔帶著教導之心與我過招,我大概早就輸了。當時我已是左支右絀,只能寄希望于全力一搏的最后一擊。只是招式剛離手我便知勝負已定,因為叁師叔只需避開這孤注一擲的攻擊、而我將完全無力防御。
可是她沒有。她硬生生從正面接下那一擊——承載了我所有靈力的一擊——縱然是師叔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記得是二師叔在叁師叔身后接下了她,然后替她擦掉嘴角的血跡。我也記得二師叔當時看我的眼神,那是我第一次在一向戲謔的二師叔眼中看出嚴肅,若不是叁師叔抓住她,我想她是會下場來親自“指教”我一番的。
師父略過兩位師叔走上前來,說的是你方才至少有叁處致命破綻,若是敵人你此刻已性命不保,你知道嗎。
還是叁師叔出來圓場,說師兄莫要苛責,破綻若未被抓住便可不叫破綻;又說師侄年紀尚輕,已有如此修為,恭喜師兄并我云海后繼有人。
彼時我腦子里仍想著最后那一擊。我想到二師叔當時就站在叁師叔身后的方向上,原來是我誤打誤撞抓住了破綻。
若是因為這點意外讓任千秋心心念念將我當作對手這么多年,實屬——
“受之有愧。”
許青玉卻道,“此言差矣,有愧無愧只當由師妹本人評述。前日擂臺里、青玉雖不曾親眼所見,仍是聽說長陽君堂堂正正贏過師妹。”
許青玉令我驚訝,所謂輸贏勝負、她不僅看得比任千秋清晰,也許比我本人也清晰。
“千鶴院許青玉,果然名不虛傳。受教了。”
“不敢當。”對面的人忽地臉頰有些發紅。
“對了——借此機會、可否請教許道友一個關于陣法的問題?”
許青玉略略頷首,“請講。”
“關于陣眼的選擇。比方說,是要將陣眼置于難以察覺但疏于守備之處,還是置于難以攻克但易于察覺之處呢?在下布陣之時時常難以抉擇,你覺得呢?”
我好奇地盯著許青玉,看她微微皺起了眉思考。
“陣法講求的是平衡,”片刻之后她答道,“你提到的兩種方式并非不存在,但亦不常見,因為太過極端。在我看來,陣勢既需因地制宜,也需因人制宜。若是守衛之人高強、陣眼略微明顯些亦不礙事,反之若是防御處于弱勢,則可選擇隱蔽陣眼迷惑對方。但總之,陣法之道博大精深,此事亦非有一定之規,需有預判與平衡才可。”
不錯。所以倘若有人想針對我,便不該選一個讓我一眼便能看透的陣勢,更別提守陣之人完全不堪重用。若是許青玉,她一定不會這么做。
而現在這個人,并非是抱著一擊制勝的決心來擊敗我,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挑戰,挑戰我能否看透他、識破他,然后才是擊敗他。
我向許青玉道了謝也作了別,獨自走回千鶴院。這絕不是一場令人愉快的戲,我早就有此直覺,如今更是確信。可我也相信,這是我修行途中無法避免的命運,就像我生為孤兒一樣。
命運總會尋得一個出口的吧,我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