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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佑實在聽不下去了,對著身邊護著的侍衛打了個眼風過去,十幾個侍衛都是頂尖的好手,一擁而上把那還在耀武揚威的督查太監捆成個粽子,他面色驚慌,仍舊大罵道:“瞎了你的狗眼,敢抓爺們我,我當初可是從東廠出來的人,你敢這般無禮,你...!”
他不提東廠還好,一提姜佑就不由得沉了臉,命人把他的嘴給塞起來,沉聲道:“把他給薛掌印送過去,看他怎么說。”
幾個侍衛領命去了,姜佑不想再坐馬車,干脆和何長明在街上并肩行著,兩人走了半晌,她突然問道:“如今東廠日漸勢大,已有畸形之勢,若是朕要遏制宦官專權,平衡東廠勢力,應當怎么做?”
何長明雖然和她言淺交深,但還是沒想到她直言問了出來,這話真可謂是誅心之言了,他頓了半晌才道:“東廠已經在齊朝扎下根脈,其影響力近至京城,遠至高麗,皇上若想制衡東廠勢力,若是沒有幾十年的功夫,只怕難以成行。”
姜佑微閉了眼,慢慢地道:“昔年成祖成立東廠,就是為了監察百官,后來東廠權柄深重,不光轄制文官,就連皇上都要受其制約...”她按了按額角:“朕想著,若是有和東廠類似的衙門,說不定就能制約東廠。”
何長明垂眸思索片刻,小心探問道:“您的意思是...?”
姜佑道:“立西廠。”她強壓下心底的歉疚,緩聲道:“錦衣衛也有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相互制衡,所以朕想立西廠來牽制東廠。”
何長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皇上這是要變.法新.政啊。”
姜佑兩只手緊緊地攥了起來,眼里抑制不住的興奮:“朕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這事兒,皇權旁落已久,朕不光要建立西廠,還要興建女學,這些女官員日后就是天子門生,何愁她們不一心向著朕?”
何長明沒想到她想的這般長遠這般大膽,忍不住驚聲道:“皇上!”他沉吟片刻,還是婉轉道:“男子如官場已經是俗成定例,皇上若是貿然興建女主,準許女子為官,只怕諸位大臣不會允準的。”
姜佑面上的興奮之色稍退,哎了聲:“朕也不打算一蹴而就,南邊風氣素來開化,朕打算先借弘揚兩位女帝先祖的賢德之名,在南邊建立女學,然后再慢慢擴展開來。”
饒是何長明再開通,依然覺得匪夷所思,干脆跳過這個話題,沉吟道:“縱然皇上心懷大志,但廠公會同意嗎?”
他看見姜佑臉色一僵,眉梢眼角都耷拉下來,不復方才的飛揚神采。他心有不忍,寬慰道:“皇上深謀遠慮,但這事兒急不得,只怕要花費許多年的功夫才能成事。”
姜佑想到薛元,忍不住嘆了聲,悶悶道:“是朕對不住他...”
她聲音太低,何長明倒是沒有聽見,想了想,又拋出第二個問題:“皇上應當也知道,如今眾臣都盼著皇上趕緊回京,皇上若是回京了,新.政之事只怕更是寸步難行,當務之急,皇上應該想法子留在南邊。”
這個問題才是擺在眼前的,就算她想留在南邊繼續辦事兒,那起子文官也不會同意。她在長街上想的有些出神,沒留神臉上被豆大的雨珠子兜頭砸了下來,白凈的面頰上瞬間全是水珠。
傾盆大雨說下就下,何長明慌忙用廣袖護著她往屋檐底下避雨,自己全身淋了個濕透也渾然不覺。
她怔怔地站在檐下,瞧著雨珠連成水線傾瀉下來,不由得喃喃道;“朕有法子了。”
☆、第113章
本來南北兩邊的大臣都施壓讓姜佑盡快回京,可惜天不從人愿,南邊整個兒下起了大雨,河水暴漲,水道難行,這下子催促她回去的大臣都閉了嘴,要是皇上在水道上出了事兒,誰能擔待得起?
還有那不長眼的繼續勸諫,請皇上回京,姜佑直接指著他的鼻子開罵:“這種惡劣天氣你逼著朕回去,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難道想弒君謀反不成!”然后命人把他扔了出去。
還有人異想天開,想著河道既然走不了,那便請皇上走旱道回京。姜佑這回連罵都懶得罵,從南向北的道路本就不太平,要是像上回鎮國公父子一樣遇到地龍翻身,誰能負的起責任?
姜佑回京的事兒就這么被耽擱了下來,誰也不知道這雨什么時候停,河道什么時候才能疏通,所以這一耽擱就是兩個多月。
她也知道想要辦成這兩件大事兒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尤其是在桎梏重重的京城更是寸步難行。其實在孝宗之前,東廠雖然勢大,但也沒大到威脅皇上的地步,但當初孝宗迷信仙道,一心想著煉丹修道,便把家國大事一股腦丟給薛元處理,等想收回來的時候才發現禍已釀成,再也奈何不得他了。
姜佑把當年的事兒細細理順,忍不住埋怨了幾句自己老子,媳婦比自己勢力大太多,她這個當皇上的壓力很大的嗎。
薛元在金陵新置了座宅子,主屋伸出長長的滴水檐,他站在抄手游廊里賞著雨景,廊外繁花妍華,芳氣藹藹,即使在雨中也不見絲毫頹色。
他探手去接雨珠,渾圓剔透的水珠在他手里瞬間就碎成幾瓣,成北把傘往前挪了挪:“您小心些,別淋到了。”
他恩了聲,回過神來,用絹子擦了擦手,又把兩手攏在袖子里,跟身后站著的燕南說話:“皇上這些日子留在行宮,看來真是沒少做事兒。”
燕南哎了聲:“這兩個月來,皇上先是借著先祖托夢的名頭在南邊建了第一所女學,然后又借著‘妖邪作亂’的名頭想要立西廠,皇上這兩手玩的倒真是漂亮,讓人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薛元嗤了聲:“先祖托夢,妖邪作亂,虧她想得出來。她現在手里沒權,只能借助這些伎倆把戲成事兒。女學用以培植心腹,西廠用來看住我們東廠,兩手都找準了要害。你瞧瞧我一手帶出來的好人。”
燕南沉聲道:“那西廠那邊...”
薛元微閉了閉眼:“她雖找準了要害,但力道太輕,不疼不癢的,西廠成不了什么大氣候,你不必理會。”
燕南沉沉地笑了兩聲,聲音有些陰測測的:“任皇上再怎么聰敏,只怕也想不到東廠現在只剩了個空架子吧...”
薛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嚇得慌忙住了嘴,他又轉過頭負手立著,低眉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南說的不算錯,不光是姜佑,只怕誰也想不到他這些年都做了什么。他任督主的職位這些年,差不多把東廠的家底都掏了個干凈,另建了只只忠于他的秘諜隊伍,只不過掛著東廠的名頭,這說出去算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了。如果姜佑知道,不知道得如何揪心了。
他這幾個月來走神的次數比原來十幾年加起來的次數還要多,燕南忍不住問道:“督主可是為著皇上憂心?”
有些事兒瞞得了別人,瞞不住這些心腹,薛元負在手身后的手緊了緊,撥弄的迦南珠子快了幾分,卻并不答話。
燕南能打能殺,對這種男女之事卻不擅長,絞盡腦汁才感嘆:“皇上若是有了督主的孩子,應當就不會倔強了。女人嘛,一輩子不就是相夫教子,有了您的孩子,以后齊朝就都是那孩子的,也就沒必要這么折騰過來折騰過去的了。”
成北擰頭瞪了他一眼,給了他一拐肘讓他閉嘴,太監勉強享些床笫之歡也就罷了,讓人懷孩子,這不是天方夜譚?
薛元卻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垂著頭若有所思,忽然就見有個仆役冒雨從庭院中間穿了過來,呵著腰站在檐外道:“督主,臨川王遞了帖子想要見您。”
薛元眉目一凝,探眼瞧著庭外,燕南也皺了眉:“督主...這臨川王近來可不老實啊,他...只怕是有異心吶。”
薛元譏誚地笑了笑:“難為他忍了這么多年。”他一抬手:“讓他進來吧。”
仆役領命下去,韓晝瑾片刻便走了進來,身后自有人撐著傘,他蒼白的臉上含了些笑意,頷首施禮:“廠公。”
薛元抬手請他進屋,韓晝瑾抬步跨了進去,落座之后對著他笑道;“廠公喬遷的時候本王送的那份賀禮,廠公是否還滿意?”
薛元淡聲道:“自然滿意,不過咱家更滿意的是剛上碼頭的時候,王爺送的那份大禮。”
他說的是重家那一對兒兄妹,那兩人他雖然沒殺,但也廢了他們,重家人他已經派人敲打過來,再興不起什么風浪來。
韓晝瑾竟然沒有否認,反而不急不慢地啜了口茶:“廠公喜歡就好。”他抬眼瞧著屋外的雨線:“近來皇上進行變.法,處理朝政,料理起來竟然得心應手,頗有廠公當年的風采啊。”
薛元聽出他的挑撥之意,不急不慢地打著官腔:“皇上天資聰穎,日后必為一代明主,咱家是萬萬不及的。”他忽然轉了話頭:“不過咱家倒是好奇,皇上秘密南下,明明身份瞞得好好兒的,怎么會突然就走漏了風聲呢?王爺這些日子一直呆在金陵,不知能否為臣解答一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