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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顛.鸞倒.鳳不知道多久,知道天色泛白才漸漸止了屋中的云.雨,姜佑累癱在床上,任由他擺弄著沐身,他給她擦干凈之后輕手輕腳的放在床上:“皇上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姜佑枕著他,含含糊糊地道:“唔...我要早些起來,今天得幫著規制那些城外的流民了。”
薛元蹙了蹙眉:“皇上都這樣了還怎么出去?還是請一日假吧。”
姜佑閉著眼搖頭,咕噥道:“我都跟何老還有揚參將商量好了,你們如今在軍營那邊忙活著,我不去誰去?”
薛元用巾櫛幫她擦著頭發:“皇上怎么昨晚上怎么不跟臣說?”
姜佑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自下而上地鄙視他:“朕昨晚還沒來得及說話你就撲上來了,等...咳咳的時候,朕什么都忘了,還不都怪你,妖妃禍國!”她說完心里也有點懊惱,昨晚應該堅決點的,就不該一見他就被迷得找不著北,紅顏禍水啊!
薛元輕拍著哄她繼續睡一會兒:“皇上不是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臣也不是褒姒,妖妃這兩個字萬萬擔當不起。”
姜佑睜不開眼,嘴里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又繼續睡了下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薛元一早就趕去了軍營,她啊了一聲,臉早飯也顧不得吃,急急忙忙地帶了人騎馬趕去城外。
金陵城外是逃難來的流民暫住的地方,這些人跟那些造反的可不一樣,他們因著雪災背井離鄉,一路遷徙至此,凄惶無助好不可憐。
姜佑快馬沒一會兒就趕到了城外,一出城就瞧見城郊搭的是大大小小的棚子,有些還散發著異味,好些面黃肌瘦的流民神情麻木地坐在城根處,有的甚至躺在城外,衣衫襤褸,只剩最后一口氣吊著。
她一看之下又驚又怒,拉了在此地負責的人問道:“你們這是何意?為什么不讓流民進城,難道就看著他們在此地等死?!”
那人正準備搭建粥棚,聞言不耐地想要推她道:“哪里來的貓三狗四,我們何推官特地吩咐的,照做就行了,用得著你置喙!”
姜佑微怒,正要說話,就見有個補子上繡著鷺鷥的人急忙跑了過來,急忙問道:“發生了何事?”
姜佑低頭看見他眉眼溫潤,雖然不是十分俊俏的長相,但一眼瞧見就讓人覺得舒服妥帖,而且眉梢飛長,平添了幾分爽朗。她怔了怔:“你和何老是什么關系?”她問完才一指那些流民:“你為何不許流民進城,眼睜睜地瞧著他們在城外等死不成?”
他聽見姜佑問話,仔細打量她幾眼,才答道:“原來是張監軍,何老是家父,下官是府衙推官何長明。”他微頓了頓,苦笑道:“非是下官不想,而是實在不能讓這些流民進城啊。其一,這些流民好些身患惡疾,若是貿然進城,只怕金陵城就要引發瘟疫;其二,這些人雖然大都是良善之輩,但也不乏潑皮無賴在其中,就怕一個不慎鬧出案子來;其三,城中房屋有限,流民數量又甚眾,進去了也沒有地方給他們住,因此下官先把他們安置在城外,等開春了再做安排,那時候或經商或務農都便宜。”
姜佑見了何長青那副德行,本來對何家長子沒什么期待,所以這回連招呼都沒跟他打,沒想到此人行事縝密,說話條理分明,頗有乃父之鋒,莫非真是龍生九子?
她詫異地打量了幾眼何長明,點頭道:“你說的是,是我不知輕重了。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嗎?”
何長明謙和一笑:“監軍熱心快腸,怎么能叫不知輕重呢?”微頓了頓,他面色露出些頭疼之色:“近來不知道怎么回事,常有流民尋釁滋事,勞煩監軍幫著巡邏監督了。”
姜佑點頭道:“此事何老已經跟我說過了,這就交給我,你自去安置流民吧。”她說完撥馬回身走了。
這時候已經快到中午,金陵城中好些達官顯貴人家都在城外開了粥棚還捐了錢物救濟災民,為著顯眼,都把棚子開在城墻底下,因此人十分集中,倒省了姜佑不少麻煩。
何長青這時候也呆在何家的粥棚里幫著施粥,何老現在瞧見他就來氣,便打發他幫他大哥行善做事兒,幸好這事兒不麻煩,又有下人幫襯著,他做起來倒也似模似樣。
姜佑生怕他又惹出什么亂子來,在旁虎視眈眈地盯了一會兒,見他沒什么出格舉動才要放心轉身去別處巡邏。
這時候城門處行來一輛靛青馬車,馬車快到城門時候忽然頓了頓,轉向往粥棚后面走來,那靛青車架就停在粥棚后面,然后車簾掀起,有個眉目秀雅清純,好似睡蓮冉冉浮于水面的睡蓮的少女探出頭來,輕聲喚道:“二哥哥。”
何長青一怔,很快轉過頭去,面上帶了喜色:“錦堂妹,你不是雖堂叔在泉州嗎?怎么過來了?”
那個少女眉眼一黯,嘆息道:“上回流民興.兵,爹在戰亂中不幸過世了,娘又身染重病,所以想進城來在堂伯家借住幾日。”她無奈搖頭道:“我還道自身慘,沒想到這些流民更慘,一路上見了不少凍死餓死的,剛好看你在這里施粥,所以便趕過來捐些物件。”她說著命身邊的丫鬟遞過來一個小小包袱:“不值什么錢的,權當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這少女是何家偏支的女兒,何長青當初去泉州呆過幾年,跟她還算親近。他倒還不糊涂,連忙推拒道:“你們孤兒寡母的要用銀錢的日子多著呢,還是自己省著些吧。”
少女笑著寬慰道:“二堂哥放心,娘身上還有些身外之物,這不過是我自己平時攢下的。”她說完也知道一個姑娘家不宜久留此地,便命車夫轉身回返。
何長青這才收下,旁邊也有幾個二世祖被自家老子打發來施粥,這群貨色平日里眠花宿柳慣了,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氣,冷不丁瞧見一個姿容閨秀的,眼里都是一亮,雖然不敢真做什么,但有意無意地指使自家下人搭粥棚的時候擋住這女子馬車的去路。
何長青雖然有些紈绔習氣,但好在還算袒護家里人,一臉不悅道:“你們幾個狗東西還不快把地方騰開,眼睛瞎了嗎?沒瞧見我堂妹要進城?”
當中一個二世祖礙著規矩,不敢對那女子動手動腳,便嬉皮笑臉地出言輕佻地對何長青道:“我說何二少,你哪里來的這么漂亮的妹子,別藏著掖著啊,咱們都還未曾娶親呢?哪個配不上你的妹子?”
他說著就去翻那少女方才遞出來的包裹:“讓我瞧瞧都是什么好物件,不如送給我,我掏錢買下了,也不能讓美人的東西給這些狗一樣的賤.民用啊。”
何長青下意識地就想發火,但想到家里老子,氣勢一矮,搶過包袱道:“走開走開,別攔著人家領粥。”
那二世祖說著用勺子舀了一勺米粥潑灑出去,見流民都爭著哄搶,他在一旁譏笑道:“耽誤什么,你瞧瞧這群人是不是跟狗一樣?”
☆、第95章
滾燙的熱粥往外潑灑,立刻濺到最前面排隊等著的流民身上,有幾個孩子被燙的手臂通紅,尖叫幾聲立刻往后退,轉眼就是一陣騷亂。
何長青看著這場景,想到家里何老的嚴厲,頭皮發麻,禁不住怒道:“你混鬧什么呢,還不快滾開,擋了我施粥要你好看!”
他生的柔弱,發起脾氣來也是怯著聲氣,那二世祖知道他的癖好,壓根不怕他發火,反而輕佻地去勾他下巴:“哎呦,何兄這就發火了,你怎么比家里的娘們還小氣,來來來別氣了,我這就給他們多發點吃食做補償。”他說著抬手隨意指了指,那邊粥棚的人立刻把一天分量的干糧掀開了籠布往外扔,那些惡奴一邊扔嘴里還發出斗狗一般的‘嘬嘬’聲。
何長青好男色不假,但也不是什么貨色都能瞧上眼的,聞言一把拍開他的手,嫌惡地退了幾步:“滾你的娘,你敢這樣對這些流民,就不怕給家里惹事兒?”
這幾個家里都是達官顯貴,平日里招惹是非慣了,別人越惱他們越來勁。那二世祖聽了倒也不惱,只是和另外幾人哈哈笑道:“家里人?哈哈哈,我說何兄今年都是弱冠之年了,怎么還跟個娘們似的怕家里的老爹老娘?想必你家里人把你當小娃娃管著,要不就是因為你喜歡了男人,所以他們把你當女人看管?”
他邊說還便做了個對鏡梳妝的動作:“我說何兄,你在家里是不是也涂脂抹米分啊?”
何長青聽見自己的癖好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拿出來取笑,氣的渾身發抖,卻漲紅著臉說不出一個字來,旁邊的馬車里的少女也皺了皺眉,對著他輕勸了幾句。
他看那少女也出了聲,心里越發得意,隨手扔了幾個饅頭出去,高聲呼喝道:“想要的都給我跪在地上說幾聲吉祥話。”他瞥了眼何長青:“不夠我就叫人從家里繼續拿,少爺我家里糧食多著呢,不像有些人,一點家里的主都做不了。”他又嘻嘻哈哈地命底下人抽流民幾鞭子取樂,聽著那些人的慘叫滿臉得意。
何長青氣涌了上來,張嘴就要下令讓底下人也開倉散糧,馬車里的少女忙勸道:“這群人平時就橫向霸道慣了,堂兄性子良善,千萬莫要爭一時意氣,跟他們計較什么呢?萬一鬧出事兒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何長青又想到家里父親嚴厲,頭腦稍稍冷卻了些,那二世祖見狀越發得意,一抬手讓人把干糧都端出去,卻沒注意到好些流民眼里餓狼一樣冒著的兇光。
他對著那少女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小姐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平日里最是樂善好施,不信你去問問這些人啊。”他一指流民,卻沒得到想象中的回應,有些惱怒地轉過頭,卻見流民都瘋了一樣,爭搶著往前擠。
他怔了下,隨即惱怒道:“狗東西,都干什么呢!給我往后退往后退!”
那些流民好些都是才從更南邊趕來,許久沒有吃過東西的,哪里肯聽他說話,直愣愣地就往前沖,把才搭起來的粥棚都開擠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