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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魏侍郎正在給自家兒子沉聲叮囑:“你等會兒進去之后小意些,你能見皇上的機會不多,須得好好表現。”他擔憂地往營帳里看了眼:“只盼著薛廠公不在才是。”
魏占戈倒是不以為然:“東廠再勢大,也不能管著皇上一輩子不成親,父親這是多慮了。”
魏侍郎抽了抽嘴角,放重了語氣道:“你最好給我安分些,你以為他薛元不敢嗎?當初太皇太后打皇上婚事的主意,特地幫趙家大公子牽線,你瞧瞧他是什么下場!”他搖搖頭嘆道:“其實討好皇上還是次要的,得討好薛廠公才是。”
魏占戈心里稍稍緊了些,但想著若是能獲得女帝青眼,地位權勢還不是唾手可得?轉瞬又把那些緊張拋到腦后了。
兩人彎腰進了帳篷,就見姜佑正饒有興致地擺弄一只野雞,薛元在一旁手把手地教她,一雙玉人并肩在一起,那場景宛然如畫,魏家父子倆個怔了怔才想起行禮。
姜佑漫不經心地往這里瞥了一眼:“魏侍郎因何請罪啊?”
魏侍郎忙躬身道:“犬子無禮,早上的時候沖撞了皇上,臣特地帶他來向皇上謝罪。”他一轉頭斥道:“還不跪下!”
☆、第71章
魏占戈忙一撩袍袂,即使是下跪,也做的頗有雍容之態:“小臣無禮,今日在林中一時情切,驚了圣駕,還望皇上恕罪。”
姜佑今天被那些貴介公子攪的頭昏腦漲,一怔之下問道:“你是何人?何時驚了朕?”她側頭想了想,哦了聲道:“朕并沒有受驚,你也是過慮了,朕其實那等心胸狹窄之人?”她不在意地揮手道:“你先退下吧。”
魏占戈心里一急,皇上這番姿態擺明了就是沒把他放在眼里,這比出言訓斥他還讓他難受,情急之下沖口而出:“小臣向來醉心武學劍術,聽聞皇上也是當中大家,能否請皇上指點一二?”
魏侍郎瞧見這事兒沒戲,心里本來頗為失落,但聽自家兒子生了急智脫口而出,眼神略閃了閃,輕輕斥道:“占兒休要胡言。”雖是斥責,話卻輕飄飄的沒什么分量。
拍馬屁這種事兒也分拍的好和不好,有時候力道太過就等于拍到馬腿上了,姜佑好面子不假,但也知道自己的斤兩,魏占戈這馬屁實在是消受不得,帶了些尷尬不悅道:“你既然一心求指點,朕不是派了御前侍衛跟你過招嗎?他們比朕...咳咳,也差不了多少,如何指點不了你?”
里面的薛元聽她自吹自擂,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魏占戈被問的頓了頓,過了會兒才道:“其實是小臣聽說皇上盛名,特地想求皇上指點,若是能得皇上只言片語的點播,小臣就是死在皇上劍下也甘愿。”
這話說的也太過矯情,好似真把姜佑當成劍俠劍仙之流了,她被酸的呲了呲牙,一邊的魏侍郎見自家兒子馬屁拍過了頭,慌忙想躬身道歉,那邊正在烤羊肉的薛元就不急不慢地起了身,目光淡淡地掃過魏占戈:“你是魏侍郎之子?”
魏占戈方才一直跪著,這才抬眼看見他,一看之下被他的風采所攝,竟然怔了片刻,隨即心里就萬分難受起來。他本以為薛元是那種腦滿腸肥滿面油光的小人,女帝礙著強權才不得不受他挾制。今日見了才知道,此人不□□質翩翩如謫仙,一眼瞧去也端的是玉骨風流,瞬間將他比的什么都不是了。
對他這種人而言,這種生生被比下去滋味真是比什么都難受,于是挺直了腰桿昂聲道:“正是。”
薛元懶洋洋地瞧了他一眼,一手搭在姜佑肩上就要將她帶回去坐著,漫聲道:“先下去吧,皇上還未用膳呢。”
魏占戈見他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忍不住咬了咬牙根,揚聲道:“小臣雖不才,但也知道君大于天的道理,皇上還未開口讓小臣退下,小臣不敢擅自退出去,否則便是欺君。”他這話明著是表忠心,其實是暗諷薛元搶在皇上之前下令,乃是欺君的罪名。
一邊的魏侍郎嚇得直冒冷汗,恨不能把自家兒子的嘴給撕了。薛元目光頭次落到他身上,忽然散漫地笑了笑:“誰都知道刀劍無眼,你卻硬拉著皇上比劍,莫非是對皇上心存不軌,意圖謀害?”
魏占戈驚得臉色發白,薛元隨意掖了掖袖子,轉頭對著魏侍郎道:“好好兒當差,別起那些歪心思,否則人到地府做了孤鬼,還不知道怎么死的。”
魏侍郎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忙把驚得兩腿直顫的魏占戈拽了出去,姜佑也聽出話音來了,恍然之后無語搖頭:“這群大臣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放著好好兒地差事不干,凈琢磨這些歪門邪道。”
薛元垂眸看著她細軟的發頂,輕嘆了聲:“臣有時候在想,要不要把皇上長鎖在深宮里,除了臣誰也見不著。”
姜佑聽出他語氣的肅然,嚇得結結巴巴:“朕,朕不要。”她抬眼瞪著他道:“朕是皇上。”
薛元用匕首割了才烤好的羊羔肉沾了細鹽給她,微微笑道:“皇上放心,臣不過是想想罷了。”
第二日一早,真正開了獵場,眾人都摩拳擦掌地想要在皇上面前掙個臉回來,姜佑看見眾人興致高,自己也高興,取了筆墨來題字作為今日狩獵的彩頭。
她立在馬上抬眼瞧去,就見昨日見著的魏占戈地騎馬跟在隊伍最后,臉頰上竟有兩道深深的口子,破壞了他原本的好皮相,她下意識地轉頭看著薛元:“他臉上...這是怎么了?”
薛元目光平視著前方,漫聲答道:“一個教訓罷了,省得這幫狂蜂浪蝶再惦記著皇上。”
姜佑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嘀嘀咕咕地道:“壞人臉面可不好...”薛元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她垂著頭縱馬進了林子。
布炎不知道什么時候縱馬跟了上來,似乎已經忘了前幾日的尷尬,對著姜佑朗聲笑道:“哈哈哈,皇上的墨寶可是稀罕得很,不知道臣有沒有幸得了去,若是有幸得了,臣必然放在府中世代珍藏。”
姜佑側頭掃了他一眼:“朕已經說了,這是這次狩獵的彩頭,有能者自然得之。”
布炎哈哈一笑,這次狩獵昌平推脫身體不適沒有跟出來,他轉頭往京里的方向看了看:“今日倒是沒瞧見公主,臣本還想去請安呢。”他揚著馬鞭道:“臣聽了風聞,說昌平公主已經在和人議親,不知道這事兒是否屬實。”
姜佑看了他一眼沒接口,立刻有底下人接口道:“使臣好快的耳報神,這并非風聞,昌平公主已經許嫁了鎮國公嫡子,正是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
布炎仍是面上帶笑,但眸光不由得沉了幾分:“皇上縱然不想答應我韃靼的親事,但這么輕易地把公主許人,未免也太過草率了吧?”
姜佑還是不開口,底下的官員立刻道:“使臣這話就說錯了,昌平公主和鎮國公府議親之事,在使臣來之前就有了,不過近來才堪堪有個眉目,我們漢人自古有‘好女不嫁二夫’的規矩,既然公主已經許了張家,自然不能答應使節的求親了。”
姜佑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使臣不必怕默啜可汗責罰,京里有不少貴女自愿去韃靼和親,朕必然為默啜挑一位才貌雙全的可敦。”
她說完就縱馬轉身去了,布炎面色陰沉,返身轉了回去。
一行人行至半路,好些人脫了隊伍自去打獵去了,姜佑瞧布炎還想說湊過來說什么,她心里嫌惡,帶著侍衛往一邊走了出去。
原本還透亮的日光忽的就陰霾了下去,林中空氣凝滯沉悶,鳥雀無聲,薛元騎馬到她身邊,蹙眉看著天色:“皇上,瞧這樣子是要變天了,咱們這次沒帶多少人手出來,還是先回營帳吧,狩獵之事緩緩也不遲。”
姜佑看了看身后的幾十個侍衛,隨意點了點頭:“只能先回去了。”她正要撥馬回轉,就看見銀蛇一般的閃電在低垂的烏云中鉆進鉆出,然后是沉悶的雷聲從空中連綿響起,有經驗的人立刻變了臉色,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一道驚雷從半空中猝不及防地劈了下來。
這一下隊伍立刻散開,被擊中的十幾棵樹木轟然倒塌,合著地上的落葉燃起了連綿的大火。薛元一下子變了臉色,伸手把姜佑護在懷里,急忙縱馬退了幾步,這才險險避開那來的甚急的大火,這時候天上的炸雷不絕于耳,一道接著一道落到林中,□□的馬焦躁不安,突然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帶著兩人往遠處飛奔而去。
薛元抬手控制馬韁,卻發現戰馬只是不聽使喚地撒開四蹄狂奔,他本想跳馬逃下去,但看見后面追的越來越急的烈火,只能勉強控制著戰馬的方向,任由它帶著兩人逃開炸雷和火海。
這一路漸漸跑出了圍場的范圍,周遭多了好些同樣逃命的動物,姜佑從他懷里探出頭來,勉強看了看四周:“這里不是圍場,咱們這是到哪兒了?”
薛元定了定方向:“已經出了圈好的圍場了,咱們得從一邊繞回去。”
姜佑忍不住撓了撓頭:“朕這都是遭了什么孽,居然被天打雷劈了。”
薛元正想說幾句,就覺得臉上一涼,然后是豆大的雨珠從天而降,打到落葉中發出悶悶的響聲,兩人瞬間被澆了個濕透。
若只是淋雨倒還罷了,就見周遭的動物都像瘋了一樣,瞬間形成了一股不小的獸潮,裹挾著兩人不斷地往前走。
這時候再逆向走就只能被這些發了狂的動物活生踩死,薛元眉頭緊蹙,牢牢地把姜佑摟在懷里,任由戰馬被獸潮裹挾著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