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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佑瞧出氣氛不對,忙讓人把柔福扶回去換衣服,對著想要上前搭話的韓晝瑾道:“王爺今兒個也累了,還是早些歇著吧。”
韓晝瑾面色微微一沉,隨即溫和笑道:“臣射殺了皇上的鷹,心里萬分愧疚,回頭便把才得的那只海東青補給皇上吧。”
姜佑對他拆穿自己的身份不以為怪,她被今天一件接著一件鬧出來的事兒弄得疲乏,只想早些回宮歇了,聞言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跟著昌平轉身出了別院。
這時候天上下起了蒙蒙細雨,她坐著轎子一路晃到了宮門,就見側門蒙蒙的雨中站著個頎長的身影,被飄落的雨絲簇著,顯得格外形單影只,她定睛瞧了瞧,詫異道:“掌印?”
薛元看見她過來,微微笑道:“皇上回來了。”他抬手想要幫姜佑攏攏披風,見她僵硬地躲開,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又從容地放了下來:“臣怕皇上回來的時候宮門落了鎖,便在這里等著,省得皇上進不來。”
姜佑心頭微動,抬眼看著他身上有些潮的蟒袍,還是僵著臉道:“有勞掌印了,這事兒交給底下人做就行了,何必勞動掌印呢?”
☆、第60章
薛元面上的笑意不變,微微傾身來看著她:“底下人做事總讓人不放心,況且臣也一天沒瞧見皇上了,怎么?皇上不想見臣嗎?”他凝眸看著她清雅的一身女裝,神情微微有點恍惚,似乎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也成了嬌媚的少女了
姜佑不自在地擰開身,僵著嗓子道:“怎么好意思麻煩掌印?”
薛元回過神,撐開傘往她那邊遞了遞,含笑道:“臣和皇上是什么關系,有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這話引得人浮想聯翩,姜佑表情又僵了僵,想要遠離他幾步,卻不敢走的太遠,生怕又激的他惱了。
薛元主動靠過去,不顧她躲閃,一手拉著她進了宮門,他撐著傘在她頭上,漫聲問道:“皇上今兒玩的可還好?”
姜佑隨意點了點頭,想到韓晝瑾,心里亂跳一陣,抬眼看了看薛元神色,小聲道:“我今日又見著臨川王了。”
薛元哦了聲:“他前幾天才在昌平公主的別院附近置了個別墅,不知道為甚今日突然跑出去打獵了。”他低頭笑吟吟地看著她:“皇上說這是為什么呢?”
姜佑避開了他的目光,小聲嘀咕道:“朕怎么知道?”她嘴角動了動,忽然嘆了聲道:“其實朕也知道韓晝瑾未必存了什么好心,上次農祭...”她想到和薛元在行宮里的事兒,驚懼地頓了下才開口道:“他弄出的那手花招,就算朕當時沒瞧出來,事后想想也能覺出不對來。”
其實她一回到行宮就覺出不對來了,只是薛元來的太快,她還沒時間理清思緒,人就被他強橫地拖到了床上,她想到那日的場景,眼底又泛起惶惑,險些連腿都邁不開。
薛元覺出握著的那只手滲出層薄汗,輕輕地搖了搖,見她回神才道:“都是臣的不是,那日...是臣太心急了些,這才驚著了皇上。”
她長這么大經歷的磕碰不少,但有那種經歷肯定是頭一遭,想必嚇得不輕,哪個未經人事的少女能受得住那種風.月陣仗?更何況她還是皇上,心里除了難堪更多的只怕還是惱恨。
他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姜佑就覺得渾身起了層毛栗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唔了聲:“這,這也沒什么好說的...”她輕咳一聲:“掌印總歸是臣子,君臣有別,縱然朕信重你,有些事還是注意些為好。”
薛元垂眸看她,眼里秋水盈盈,面上笑意不減,小指輕輕在她手心里勾畫:“皇上有多信重臣?有信重到可以托付終身嗎?”
姜佑手心麻癢,身子抖了抖,半晌才勉強開口道:“尋常女子身如蒲柳,須得找喬木依托,朕本就是皇上,命已貴極,并不需要將終身托付給別人。”
薛元瞧見她清朗明媚小臉上的桀驁神情,心里一動,硬是忍住把她抱在懷里恣意愛憐的沖動,微微笑了笑道:“皇上說的是...”他凝眸在她身上流盼了一會兒:“既然皇上是喬木,那臣愿意做蒲柳,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讓臣依托呢?”
姜佑臉色又難看起來,指著前面生硬地轉了話題:“乾清宮到了,掌印還不回去?”
薛元跟著她邁進宮里:“臣把皇上送進去再走。”
姜佑正想反駁,一轉頭就見他肩頭濕漉漉一片,原本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被潤酥了貼在頰邊,有種云霧般渺渺的美態。她這才發現那傘大半都在自己頭頂,原本要拒絕的話就咽了回去,低聲道:“掌印喝碗姜湯再回去吧。”
香印心細,早早地命人備上了姜湯,分了兩碗端給兩人,姜佑對著他喝不自在,一邊攪勺子一邊瞧著他,薛元不急不慢地喝完,用絹子掖了掖嘴角:“皇上是在等著臣喂您?”
姜佑忙端起碗一口悶了,抬眼瞧著薛元,又看了看門邊,送客之意在明顯不過。
薛元起了身,忽然展開繡著云紋的廣袖,一把把她攬在懷里。
姜佑的臉被廣袖遮住,心頭一陣亂跳,正想開口喊人,就覺得他滾燙的唇印在她略顯冰涼的臉頰,喃喃道:“臣等皇上長大。”他說完便松開了手,抬手摸了摸她的臉:“皇上這樣穿很好看。”提著曳撒轉身離開了。
姜佑木木地看著他離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覺得整張臉如同火燒一般。
......
“砰”地一聲,張老夫人手里的龍頭拐杖用力拄在地上,指著惶惶立在堂中的張東年厲聲道:“你干的好事!”她把一只木匣用力扔在張東年面前:“你瞧瞧這是什么?!”
‘啪嗒’一聲木匣的搭扣被摔開,里面滾落了根玉簪和一張花箋,花箋上是首濃艷的情詞‘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張東年瞧見了,臊得滿臉通紅。
張老夫人怒聲道:“送你去太學本是讓你鉆研學問去的,想不到你竟去招蜂引蝶,兜搭人家清白女子,現在人家找上門了,我看你該如何收場?!”
張東年慌慌張張地跪下,一邊的張二夫人看情勢不對,忙忙地對自家婆母躬身道:“娘,年兒的性子最是老實不過,怎么會弄出這等事兒來,必然是那女子見年兒年幼無知,所以故意引誘,想要賴上咱們張家,您要為年兒做主啊!”
張老夫人厲聲道:“還不住口!一個巴掌拍不響,就算那女子存了不當的心思,東年執意不上當,她一個女子還能把東年怎么樣?!”她又冷笑著指著那花箋:“你敢說這不是你兒子的筆跡?!”
張二夫人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掏出絹子擦淚爭取時間,張老夫人冷笑一聲:“太學祭酒家的人找上門的時候,我一張老臉真不知道往哪里擱,你有什么臉哭,張家出了這么個敗壞門第的東西,我死后都無顏面對廷躍他爹,我才想哭呢!”
張二夫人用絹子捂著臉的手頓了頓,辯解道:“那家女子既然隨隨便便與人私通,想來也是個無甚女德的,娘何不直接把祭酒家的人打發回去?免得壞了年兒名聲。”
張老夫人現在連跟她生氣的力氣都沒有,轉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張東年:“咱們張家家規嚴謹,門第不能讓你給糟蹋了,我和祭酒家的人合計過了,為今之計,只有你娶了祭酒家的那姑娘,這丑事才能沒過去。”她深吸一口氣,又頓了頓拐杖:“那姑娘雖然婦德不檢,但好在待你有情有義,她家里人都上了板子她死咬著沒把你招出去,還是祭酒家的人自己想方設法查出來的。”
張東年一下子慌了手腳,臉上滿是不情愿,那樣門第不高的女子,讓他隨意玩玩他還樂意,讓他把人領回家他可就萬分不情愿了。
張二夫人一心想要自己兒子高娶,聞言驚聲道:“這,這親事懸殊太大,祭酒家那樣的門第,如何配得上咱們家?!”
張老夫人冷冷看她一眼:“陳祭酒雖官位不高,但勝在家世清貴,那姑娘是他的嫡幼.女,跟年兒也算相配,那姑娘對年兒頗有情意,娶回來了也能家里和睦。”
張二夫人嚇得臉色蒼白,急急道:“那樣的女子...為妾倒還罷了,若是做正妻,豈不是讓旁的人恥笑年兒?!”
張老夫人用力一拍案幾:“張家沒有敢做不敢當的男兒,誰讓你的好兒子做下這等敗壞門風之事?!”她頓了頓,漠然道:“我已經跟祭酒家商量過了,等那姑娘及笄就上門提親,年兒只等著到時候成親便可,旁的都不必過問。”
這話毫無轉圜的余地,張二夫人拉著臉色灰白的張東年踉蹌著轉身退了出去,張老夫人神色疲累,卻見后邊的簾子打開,張東嵐端著碗羹湯走了過來,對著張老夫人道:“祖母嘗嘗這棗兒粳米粥。”
張老夫人張開眼直直地瞧著他,半晌才淡淡道:“你擺脫皇上去相看靖海侯家的小姐,瞧出什么結果沒?”
張東嵐面上僵了一瞬:“祖母都知道了啊。”他咳了聲,訕然道:“瞧倒是瞧見了,只是那林家小姐...”他猶豫了一下,把還是把靖海侯家小姐的言行重復了一遍。
張老夫人頭痛道:“這樣的性子,確實不是持家良婦,但如今京里合適的人家不多,大都是早都訂了親事,本來你大哥也是早就訂了親事,可惜那家姑娘才去了,我這才不得不重新選,一時也沒有好的,真是...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