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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佑十分自來熟地道:“吹吹。”她揚臉:“每次我受傷了香印都給我吹的。”
這孩子真是慣的沒邊了,薛元乜了她一眼,還是把紅艷艷的唇瓣略微抿起,湊過去輕輕呼出幾口氣來,細(xì)長一縷繞在指腹,她下意識地做了個抓握的動作,等回過神來就已經(jīng)殆盡了。
姜佑心滿意足,正要開口贊他幾句,忽然就聽檐外有人顫著聲兒喊道:“殿下,您快回去吧!皇上,皇上怕是不好了!”
......
淑貴妃立在殿門外,身后還跟著幾分位分低的妃嬪:“你這是什么意思,皇上圣體違和,我等想進去侍疾都不成嗎?”
到底執(zhí)掌鳳印多年,又是當(dāng)今太后的堂侄女,威勢不是旁人可以比的,劉夏擋在殿門口,左右為難,但想到孝宗昏過去之前的吩咐,只能硬著頭皮道:“娘娘,別讓奴才為難了,這是萬歲爺?shù)姆愿溃乓膊桓疫`拗啊。”
淑貴妃不緊不慢地道:“你只管放本宮進去就是了,本宮就是去瞧瞧,看看底下人有沒有個照顧不周的。如今后宮里六神無主,本宮不光是為著自己,也是代了后宮的姐妹們來伺候皇上。”
宮里的女人說來也可憐,她們的榮寵都是皇上給的,皇上生時她們得小意兒伴著,等死了之后她們還得入皇陵陪靈,到了這時候自然火上房一般地急。
這時候殿里飄出幾聲重重的咳嗽,撕心裂肺一般的,淑貴妃神色一動,忙垂淚道;“皇上,請允準(zhǔn)臣妾進去侍疾。知道您身子不爽利,臣妾只想著能做些什么,盼著您早日能好。”
最好能拿到金口玉言的赦免,讓她不用去皇陵守墓,這樣她的榮華富貴也能保住了。
里面的聲音又低了下去,低低地喃語了幾聲,殿門忽然打開,有個太監(jiān)出來傳話:“皇上說了,除了太子和三公,誰都不見!”
淑貴妃還想分辨,就見那太監(jiān)面色一變,對著她身后欣喜道:“太子,您可算來了。”
姜佑急匆匆地跑上臺階,發(fā)冠歪了都沒察覺,臉上掩飾不住的惶急:“我父皇怎么了?”
太監(jiān)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薛元,側(cè)身讓了條道兒:“您自己去看吧。”
姜佑急匆匆地跨進去,薛元跟在她身后,沒人敢攔著,淑貴妃也想就勢跟進去,卻被太監(jiān)攔在門外,皮笑肉不笑道:“娘娘,圣上沒說要見您,您還是先在外面候著等傳召吧。”
淑貴妃抿了唇,正要開口,就見姜佑一臉不耐地開口道:“您前些日子不是還病著呢,既然病著,那就在宮里好好養(yǎng)病,哪有讓病人伺候病人的道理。”
淑貴妃的身子僵了僵,前些日子太后和孝宗有了些齟齬,她身為太后的侄女,為了避禍特地稱病,今日見事不好才特地趕了來,沒想到卻被姜佑說出來掃臉。
姜佑懶得理她,大步邁了進去,一下子撲到在孝宗床邊,見他口鼻里還隱隱冒著血,嘴唇顫了顫,握著他的手慌道:“您怎么了?!”她猛地轉(zhuǎn)頭,揚聲道:“太醫(yī)呢?!太醫(yī)人呢!”
孝宗微微睜開眼,眼底還殘存著一星火焰,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卻不由得轉(zhuǎn)向了立在不遠(yuǎn)處的薛元。
他立在罩紗外,隔著重重的紗幔,只能影影綽綽地見著個人影兒,孝宗神情恍惚,當(dāng)初他提拔薛元是為著幫他處理政事兒,制衡文官,讓他騰出空來煉丹修道。可也就是幾年的功夫,他已經(jīng)權(quán)傾朝野,深深地在大齊朝扎下了根脈,連他這個皇上都動不得碰不得。
孝宗轉(zhuǎn)頭看了眼姜佑,見她一臉惶急,心里更是澀然,現(xiàn)在只盼著這孩子能把他壓住,只是可能嗎?
他呼出一口氣,命所有人都出去,過了會兒卻道:“薛卿留下。”薛元依言定住了腳步
他閉目低低地咳了幾聲,一轉(zhuǎn)臉對著姜佑道:“佑兒...”他仰面靠在迎枕上:“朕只怕護不了你多久了,日后你注定要為帝君,須得記住,在前朝...為君者得賞罰分明,張弛有度,更要自有主見,不能由著臣下擺布。”他口鼻里隱隱滲出血來,呼哧呼哧地喘息:“后宮...太后非朕親母,上月被朕強行打發(fā)到終南山禮佛,在你登基之前趕不回來,你是帝君,其余的宮妃你任意處置...只是莫把她們背后的宗族全得罪了。”
薛元立在罩紗外,聽了這話不由得一哂,這話前半段是說給他聽的,不過孝宗把朝堂后宮都看了個遍,獨獨看漏了寧王,只是有這么一茬在,由不由得別人擺布,以后可不由得她做主了。
姜佑卻認(rèn)真記下,含著淚道:“兒臣省的了。”
孝宗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伸到半空卻又頹然地跌落下去,慘然地笑了笑:“還有...日后不要迷信方士之言,更不要沾惹那些所謂的神仙之術(shù),人注定有生老病死,千萬別存了貪念,妄想那長生之術(shù)。”
姜佑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抿唇點了點頭。
孝宗呼出一口氣,又靠在迎枕上重重喘了片刻,忽然道:“佑兒先出去,薛卿留下。”
姜佑紅腫著眼,驚愕地看了薛元一眼,不過還是乖乖地出去了。
薛元托著藥碗,掀開罩紗走到他床邊,孝宗靜靜地看著他,忽然淡淡道;“薛卿,從朕提拔你開始,如今已經(jīng)有幾個年頭?”
薛元穩(wěn)穩(wěn)立在床邊:“回皇上的話,已經(jīng)有七年了。”
孝宗仰靠在迎枕上:“七年了,朕不光給了你東廠,還給了你批紅的權(quán)利,如今滿朝文武沒一個敢不看你臉色行事的。”
薛元從容道:“都是您給的榮華。”
孝宗低低地笑了笑,蠟黃的臉有些猙獰:“佑兒年幼,根基不穩(wěn),正是需要攬權(quán)的時候,朕看你和佑兒君臣融洽,這批紅權(quán)...就由你交還給她,也算是全了你的一番忠心。”
薛元故作了恍然之色:“難怪您今日特地讓太子去了東廠,原來是存了讓臣讓權(quán)的心思。您這般防著臣,不怕寒了下頭人的心嗎?”
孝宗的臉色有些難看,薛元背著手立在他床前,平和地笑了笑,忽然轉(zhuǎn)了話風(fēng):“您知道嗎?今日太子遇到了刺客,臣已經(jīng)查出來是寧王派人干的,該防著的您縱了大半輩子,不該防的...”
他低低地笑了聲沒往下說,饒有興致地看著孝宗發(fā)青的臉色,他止不住地咳嗽,連帶著聲音也顫抖起來:“朕,朕壓著老七大半輩子,他手里沒權(quán),不過一個閑散王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俯下身重重咳嗽:“若是這些年他表露出一點野望,朕豈會容他到現(xiàn)在?”
“您壓的越狠,他心里就越是恨,日積月累,總有爆發(fā)的時候兒。”薛元直起身,理了理曳撒的下擺:“您現(xiàn)在不信沒關(guān)系,若是日后泉下有知,自然能明白,臣還有事,這就告退了。”
☆、第10章
停靈的正泰殿里揚著招魂幡,羊油的蠟燭明晃晃地燃著,讓飄蕩的幡影投射進幽深的殿堂,整個宮殿亮如白晝,卻沒有絲毫活氣兒,兩側(cè)的太監(jiān)宮娥們肅靜侍立著,只能聽見妃嬪們低低地哭音兒,不知是真為孝宗的過失哀痛,還是哭自己未卜的前路。
姜佑一身縞素跪在孝宗皇帝停靈的喪床上,她神色木木地跪在下頭,香印在一旁哀聲勸道:“這都三天了,您就算不為著自己的身子想想,也該為大齊的社稷多考慮考慮,您是天下萬民所托,得自個兒保重啊。”
三天前薛元一出來,姜佑就立刻沖了進去,這時候孝宗已經(jīng)徹底暈迷了過去,太醫(yī)們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無力回天,正能眼睜睜地看著孝宗忽然七竅流血,嘴里含含糊糊地說了個‘寧’字,然后就這么崩了。
他死前說出來的既像‘凝’又像是‘盈’,也沒人猜出個所以然來。午門鳴鐘鼓,皇帝大行,姜佑身為太子,凡事兒都得忙在最前頭,再加上她和孝宗感情深厚,已經(jīng)好幾日沒好好休息用膳了。
淑貴妃的位分最高,也斷斷續(xù)續(xù)地在一邊陪著守了好好幾天,此時有些吃不住力,忙忙地道:“是啊,殿下的身子要緊,還是先歇會兒吧。”她也能跟著歇會兒。
姜佑讓開些,搖頭道:“我吃不下,也睡不著。”她轉(zhuǎn)頭問道:“淑貴妃還鬧頭風(fēng)嗎?”
淑貴妃掖了掖眼淚,按了按額頭上勒著的素白抹額:“我身子不中用,這幾日勞煩殿下了。”她又仰了仰頭,蹙眉痛苦道:“皇上大行,我這心跟刀剜了一般,日日夜夜地睡不好,頭風(fēng)犯得越發(fā)嚴(yán)重了,只怕今夜也守不成...”
平日里大臣入宮的機會不多,她和父兄多年也見不上一次,如今剛好趁著皇上大行,大臣服喪的機會見上一面,好好商討一下后面的路該怎么走,當(dāng)然不可能沒日沒夜地耗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