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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陸吾笑著揚鞭,一人一馬飄然遠去,好事的風將他的話語清晰傳來,“翁主,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魏無恙眸色深沉,自出宮后他就有很多話想問芳洲,尤其是以前的事。他不信她對從前無知無覺,不然怎么解釋她第一次見他的坦然、親厚,怎么解釋她對劉熾的敬而遠之,還有這個陸吾,她也是愛答不理的。作為皇帝兄長,無緣無故消失七年,他干甚么去了?會不會跟她以前也有關系?
“腓腓!”
“無恙喚我何事?”
一張芙蓉嬌面陡然出現在眼前,從眉梢到眼角都洋溢著盈盈笑意,一看就是極快活極高興,與在陸吾面前的冷漠判若兩人,魏無恙的心忽地就軟了。
昨日之非不可留,今日之是不可執。放下過去,就是放過自己。
“無事,就是想喊你的名字,想看你笑。”
“呆子,”芳洲羞得低下頭,不敢看一旁笑得意味深長的張寶,嬌嗔道,“這是在外面,你說話也不知道收斂些。”
“沒關系,沒有我的同意,他們不敢聽的。”魏無恙頓了頓問道,“跟著我你不后悔嗎?如果我一直掙不到八千戶食邑怎么辦?”
芳洲睜大美眸,極認真地打量他,又極認真地說道:“不會的,你一定能掙到的,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你什么時候掙到,我就什么時候嫁你。總之,我會一直等著你的,你到時候可不許嫌棄我老,不要我。”
“傻子,我比你大十歲,就算老也是我先老,我還怕你不要我呢。”魏無恙滿目柔情,寵溺地看著她。
“其實大這么多也是有好處的,若將來我走在你前面,你肯定會傷心難過,所以還是讓你走在我前面的好,這樣你就不會難過了。”
魏無恙不防她突然冒出這么一句,眼淚一下子就沁了出來,他抬頭望天,努力將淚水逼回去,迎著她的溫柔,目光灼灼。
“臣一定為翁主長命百歲!”
第36章
“阿翁阿翁,我回來了!”大老遠,芳洲沖矗立在岸邊的劉康興奮揮手。
一方水土一方人,隱沒在晨曦中的江陵古城大氣磅礴,云霧繚繞,一如眼前女郎,端莊,美麗,撩人,神秘,魏無恙走過無數地方,最愛的便是這南國水鄉。他嘴角含笑,伸手虛圈著芳洲,與她并肩立在船頭。
“腓腓我的兒,你終于回來了。”
劉康也朝芳洲揮手,又哭又笑狀若瘋癲,哪里還有一國君侯的氣概,他往前幾步涉到江中又退了回去,坐到地上挽起褲腿,除下履襪,“噗通”一聲扎到水里朝芳洲的船游了過來。
魏無恙的黑眸瞬間瞪大,他總算知道芳洲跟誰學的鳧水,她的固執又是隨了誰。別看劉康羸弱,犟起來也是頗有風骨的,要不然吳復也不能被他整得那么慘。
劉康心情激動,越游越快,他是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與心愛的女兒重逢。當初走投無路向魏無恙求救,其實并未抱有多大希望,事實證明還是大母看人準,這世上可托付終身者,惟有一個冠軍侯。
他很快就游到船邊,被侍從七手八腳拉上船,顧不得整理儀容,渾身濕漉漉地朝魏無恙深深一揖:“冠軍侯大恩大德,康沒齒難忘。”
魏無恙連忙將他扶起,一面命人拿了干凈帕子給他擦拭,一面還禮:“大王折煞無恙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乃為人之本,無恙哪里擔得起大王如此大禮,再者無恙既答應了太皇天后,斷不會食言而肥。”
劉康目露贊許,越看越喜歡,眼神藏著笑意,調侃道:“還叫我大王?”
魏無恙不解他話中之意,怔住。倒是芳洲被父親打趣得耳根子都紅了,她捧著發燙的雙頰,撅嘴跺腳,長長喚了一聲“阿翁~”,真真楚楚動人,嬌羞無限。
魏無恙恍然大悟,急忙朝劉康下拜:“外舅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孺子可教,不是光知道打仗的莽夫,反應快,腦瓜子靈光,會察顏觀色,腓腓交給你,孤放心了。走,咱們舅婿兩個今天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劉康上前來攬魏無恙,親熱地勾住他的肩膀,與他有說有笑往船艙走去,將自家寶貝女兒拋到一旁,似乎完全忘了游到船上的目的,看得張寶直想笑。
“不行,不行,”芳洲急急奔到兩人身前,伸手擋住他們去路,紅著臉說道,“阿翁不能飲酒。”
她的好阿翁酒量不行,酒品更不行,逢酒必醉,逢醉必拿她開涮。每次喝醉都會將她童年糗事當作談資,她在魏無恙面前可丟不起這個人。
劉康知道女兒擔心什么,一拍胸脯,大大咧咧道:“腓腓放心,你不在的這幾個月,阿翁酒量精進了,不會亂說話的。”
芳洲還要說話,劉康連忙打斷她:“你現在是有夫婿的人,就不要再管阿翁了,要管管無恙去。”
芳洲不防他說話這么直白,瞬間鬧了個大紅臉,旁邊還有人在吃吃地笑,頓時羞惱交加,恨恨瞪了父親一眼。
劉康雙手一攤:“無恙覺得我說錯了嗎?”
芳洲聽到一道低沉醇厚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說出的話教人喜也不是恨也不是。
“大王英明神武,怎么會錯呢,無恙很樂意被翁主管。”
劉康被他恭維得飄飄然,下船過府與他喝得酩酊大醉方盡興回房。芳洲看著兩個酒鬼直嘆氣,沒想到父親胡鬧,魏無恙也跟著胡鬧,本來不想管他,仆役來報說他吐了幾回,終狠不下心腸,命人煮了醒酒湯,又到他房中打了水親自給他擦手凈臉。
醒酒湯端過來的時候,魏無恙像個孩子吵鬧著不肯好好喝,芳洲無奈,只好打發走仆役,自己用湯匙一勺一勺地喂。
醉酒的魏無恙頑皮得讓芳洲沒了脾氣,喝一口湯就喊她一聲“細君”,還非要她答應,不答應就不喝,一碗湯水喂完,芳洲羞得連碗都端不住,整個人從頭紅到腳。
魏無恙用手指輕佻地挑著她的下顎,黑眸迷蒙,帶著醇香酒氣的唇在她面前一開一合:“腓腓,你跟我說說,誰是第一個親你的人?”
他的目光專注又嚴肅,芳洲叫苦不迭,她的好阿翁果然還是將她給賣了。
八歲那年,因為右手的事她跟白澤打架,被白澤偷襲親了一口臉蛋,氣得她幾天吃不下飯,阿翁不僅不安慰她,還高興得要命,說別人都是凡夫俗子,只有白澤慧眼識珠。還說若將來無人敢娶她,就把她嫁給白澤。
芳洲張嘴想要解釋,魏無恙的手指已經撫上她的臉龐,薄唇與她粉唇輕觸,每說一個字都清晰無誤地通過她的唇傳到她的腦子里,如過電般酥麻刺激。
“腓腓,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白澤當年唱的童謠是什么意思?”
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刮過她的臉頰,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薄唇與她輕觸,濃重的男子氣息令芳洲悸動不已,剛褪下的潮色不爭氣地重現在俏臉之上。她難耐地甩甩頭,想趕跑這些意亂情迷。
“你說什么?”他的觸碰令她前功盡棄,無法集中注意力。
魏無恙很滿意自己對芳洲的影響力,扳過她的小臉捧在掌中,與她額頭相抵,薄唇里吐出芳洲從小聽到大的歌謠。
“阿嬌阿嬌,莫哭莫鬧;阿嬌阿嬌,來郎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