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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皇上,已經許久沒來咱們芳怡宮了。”紅纓道。其實不是許久沒來,而是從來沒來過。
“不來便不來,跟他接觸多了,沒個好。”德妃用力一翻書,把紙給撕破了,“嘖,這書真不結實。”
書能有多結實,紙做的,還不是娘娘力氣過大?紅纓見狀住了嘴,沒提皇上來不來的事,宮中誰不知道德妃娘娘頭一次侍寢和皇上打了一架呢。要不是德妃娘娘出身國公府,祖上有從龍之功,這會兒她不知在哪兒呢!
紅纓想著皇上不來便不來吧,萬一再打起來呢。
宮中別的妃嬪也有想請莊美人的,或者上門拜訪的,但素來沒有來往,便都觀望著,或者想著什么時候熟悉了再做計較。
北苑里,周才人也很猶豫要不要去攬月軒拜見,要說整個后宮就屬她和莊美人來往最多,她手上還有莊美人親手做的面塑呢,不過已經開裂,快壞了就是……
周才人的侍女倒是勸她去,說莊美人的性子隨和,好相處。周才人心里還想著莊美人當初第一次侍寢的時候,自己嘴快傳了她的話,后來偏又傳到她耳中。若是換成自己,定然是不想再與這樣的人相交的。
怎么就沒管住嘴呢,周才人心里嘆氣,到底還是沒去。北苑里別的才人約周才人一起去的時候,周才人也沒去。見周才人不去,別的才人也沒好意思去。
因著前朝出了一件大案,皇上忙于朝政,好些日子沒招人侍寢,加之往往每次前朝有案子,皇上心情便會不好,誰侍寢誰遭殃,一時間后宮又恢復平靜,反而不希望這個時候被皇上召見。
倒是淑妃,認真同莊美人交好起來,不但請過莊美人兩次到凌煙宮,還親自到攬月軒去過兩次。兩人一處吃茶說話,做些小玩意。每次都是莊美人說,淑妃聽;莊美人教,淑妃學,一來二往的,兩人有了互道姐妹的交情。但淑妃偶爾還是會管莊美人叫慧慧。
莊書怡偶爾會想,為什么皇上不喜旁人叫她慧慧呢?
轉眼便是二月初,這日晚間,莊書怡才睡下,還未成眠,忽地聽到外頭有太監唱宣的聲音。
原來是皇上賜浴正院的馮美人,莊書怡隱約聽到一些響動,沒有在意,只管翻了個身繼續睡。
倒是春雪見不是賜浴自家美人,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想著后宮這么多妃嬪,皇上也不可能只寵幸自家主子便又釋懷了。
春雪想著還是主子心性好,完全不在意,那廂小輦還沒出攬月軒呢,她就睡著了,完全沒將此事放在心上。春雪心道,說不定她們主子這心性才最適合后宮呢。
夜闌人靜,春雪睡得迷迷糊糊,好似聽到有人在哭,她一個激靈醒來,先起身看床上的主子,她睡得正香。
哭聲是從外頭傳來的,春雪批上外衣,悄悄把門開了個縫朝外頭看。正院燈火通明,哭聲也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出什么事了?”
青竹細微的聲音在春雪身后響起,春雪讓出門縫給青竹瞧。
“該不會是馮美人?”青竹看了一眼回身道。
“估計是。”春雪道,“把門帶上吧,別看了,再被人撞見。”
青竹帶上門,與春雪兩人在外間說話。
“八成是出事了。”春雪道。
青竹嘆氣:“明日便知道了,還好今日賜浴的不是我們美人。”
春雪也覺得慶幸,但是這次不是,可難保下次,要緊的還是皇上,兩人同時想到這,對視一眼,一時無話。
“杞人憂天也無用,咱們只管伺候好美人,旁的便是再擔心也白費。”春雪道。
青竹頷首:“不說了,回房吧。”
正院的哭泣聲不知過了多久才停,春雪和青竹兩人聽著哭聲久久不能入睡。
翌日,莊書怡起身后發現春雪和青竹兩人神色有些憔悴,便笑問:“你倆半夜去捉耗子了,怎么瞧著像是沒睡?”
春雪欲言又止,這會兒有管事太監來通傳,說攬月軒馮美人沖撞了皇上,被罰了十板子,還貶為庶人。
太監走后,莊書怡道:“你們先前就知道了?”
春雪道:“是,昨夜正院動靜不小,我們聽見了。”
“我倒是沒聽見。”莊書怡道。“那你們瞧見馮美人了?”
春雪兩人搖頭:“沒瞧見。”
莊書怡頷首,過了一會兒道:“瞧你們都沒歇好,等下你們換著歇會吧,我也不是一直要人伺候的。”
春雪和青竹見主子這個時候還關心她們沒歇好,一時心里都有些感動。
莊書怡進宮一年,之前聽說過不少次皇上處置了哪個妃嬪,但一直不太有實感,感覺離自己很遠。她近來幾次與皇上接觸,皇上也算和氣,如今與自己一個院的美人被處置了,她才對皇上的暴君傳聞有了些實感。
午后,淑妃娘娘來了攬月軒。
淑妃見莊書怡神色如常,似乎沒有受馮美人的事影響,一開始便也沒提,只顧跟著莊書怡學面塑。
兩人各做了一朵牡丹花,淑妃覺得手累了,便叫宮女上了她自帶的茶點來吃。
見莊書怡點心似乎吃得比往日少了,淑妃才道:“慧慧怕了?”
莊書怡先是搖頭,后又點頭。
淑妃笑道:“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到底是怕還是不怕?你瞧見了嗎?”
“沒瞧見,春雪她們說昨夜動靜不小,我都沒聽見呢。”莊書怡道。
淑妃道:“怕是最沒用的,怕不但什么都改變不了,還會因著膽怯而出錯,所以不能怕。”
莊書怡思索片刻道:“姐姐說得是。小時候,爹娘帶我去山里采蘑菇,路過一座獨木橋,大哥說不要怕直接走不要緊,結果我膽小,哆哆嗦嗦,走三步停一下,到底掉下去了。還好水不深,我自己爬上岸,掉下去一次之后覺得沒什么怕的,再過橋的時候,便不怕了,很順利地過了河。之后再過那種橋,便一次也沒有掉過。”
“正是這個理。”淑妃笑道,“慧慧當得起一個‘慧’字。”
莊書怡被夸得有點難為情,拿起一塊點心吃起來。
淑妃一直在攬月軒留到晚膳前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