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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惡心得想吐。
偏偏路上正在堵車,司機剎車油門交換踩得痛快,且他人體的味道從毛孔中散發,在封閉的空間內充斥著。
盛笳胃里天翻地覆。
在距離學校大門口還有大約兩百米的地方,她叫停司機,說自己下去走一走。
眼前天旋地轉,她腳步沉重地走入學校,又找了個樹坑蹲在旁邊干嘔了半天,可惜什么也沒有吐出來。
她慢吞吞地站起來,左眼球使勁跳動。
盛笳找了個小徑內的長椅,從包里翻出一袋山楂片,用酸刺激味蕾,壓了壓自己的眩暈。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半,舍友們都已經睡下,盛笳把自己關在衛生間里。
鏡子里的女孩兒面色蒼白,手掌攥緊,里面全是冷汗。
從喧囂的市中心離開,此刻宿舍安靜得令人恐懼。
汽笛聲和音樂似乎還在耳膜震顫,孤獨被無限放大。
褚歷彥的那段話在她的腦中此刻無數遍重復播放。
細細密密的絕望襲來。
暈車帶來反應遲鈍的控制,情緒變得更難控制。
鏡子里的人像是和高中時期的沉默和自卑逐漸重合。
盛笳難過地意識到——
她可能再也沒辦法喜歡上裴鐸之外的人了。
還是像從前一樣,裴鐸明明什么都沒有做,甚至根本沒有出現她的眼前,就能輕而易舉地讓她從快樂走向悲傷。
被他攪得天翻地覆。
很多時候,盛笳真的痛恨暗戀的感覺。
她關上燈,任由自己沉溺在不可控制的情緒里。
*
盛笳變得更加沉默。董韻每周打來電話問她最近如何,她都不咸不淡地回答“還好”。
正常的答案卻引來她的不滿。
“‘還好’是什么回答?你一個才二十五歲的青年,成天都沒什么活力像什么樣子???”
盛笳覺得很累。
規培的日子很不容易,稱得上是科室里最底層的勞動力,昨天護士長訓斥他們做事太墨跡,勒令必須每天早上把醫囑開完,不要拖到晚上,否則會影響她們的正常下班。因此規培生們只能清早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提前上班。
她覺得自己沒法兒有活力。
手機上的健康app顯示她的睡眠質量已經達到了警戒線。
盛笳很想在面對家人的時候能做出最放松最舒服的姿態。
但董韻沒能施舍給她這個機會。
每當她露出略微不耐煩不滿意的神色的時候,盛笳會感到恐慌和毫無安全感,恐慌母親在這一刻會格外思念早已死去的盛語。
她親愛的姐姐。
盛笳抿了一下唇,低頭小聲道:“最近沒睡好?!?
董韻沉默數秒,她知道醫學生的辛苦,但還是說:“你要學會調節自己的心態,負面情緒太多只會讓自己越來越累,沒有別的用處。別人都能克服,怎么你就不行?我和你爸每天工作也很辛苦,不希望每次和你通話都看到你這幅模樣?!?
盛笳點頭,雙眼微微無神,她盯著眼前的玻璃窗,醫院樓下花壇中的鮮花盛放到幾乎刺眼。她說:“知道了,媽媽。”
董韻在掛掉電話前又看了一眼鏡頭,“今天下班早點睡,別熬夜。”
“好?!?
*
下班后,一周沒見的褚歷彥將她約在門口。
“給你的,藝術中心有個畫展,就在今晚,是個留學生的畢業作品展,聽說她最喜歡的畫家是jan van der kooi,或許你會感興趣?!?
盛笳有些心動,但猶豫不決,“那你呢?”
“晚上開組會。”他苦笑,“你要是不去,那這張門票就成廢紙了,畢竟,在這個行業,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有能力欣賞一次畫展。”
他這番話說得令人舒服。
盛笳笑了,她接過來,“謝謝你,那我下次請你吃飯。”
“好。我會記得的。”
畫展晚上十點才結束。
盛笳先回宿舍換了一條裙子,重新勾勒了眉毛,然后奢侈了一回,打車去了燕城最時尚的年輕人們聚集的涯府大道。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參加畫展,進去了才發覺這場活動竟然是出乎意料得隆重和高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