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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頭而望的端陽一時看呆了,探出左手,想要握住天邊玉壺。
遽然,一只寬大的手握住端陽另一只手腕,拉著她往外跑,猝不及防。
這是一雙少年的手,被風吹得有些冷,掌心還有一道一寸六的疤。
端陽跟在他身后,只能看見深色的衣角以及面具的系帶,似波濤晃動。
他們在人群中逆行,縫隙中游走,釵橫鬢亂,舉步維艱,提燈成為累贅。然后,端陽松開了玉兔燈,任之隨潮流而去,與他一起邁步向前。
道路漸漸熟悉,最后到了一家染坊后院,他們停了下來。
他卻不曾放手,將她逼退到墻角。
綠色的鬼神面具距她不過咫尺,端陽仔細感受到了他漸漸熱起來的手,以及那道粗糙的掌中疤,喘著粗氣問:“秦異,是你嗎?”
是他,不會錯,盡管他不作答。
他手上的疤,還有這雙靜水深流的眼睛,她不會認錯。
也只有他會帶她來這里,就像她帶他來一樣。
端陽抬起自由的左手,輕輕取下眼前之人的面具。
明暗交界的線漸漸從他臉上褪去,微弱的火光最終照亮他的臉,風逸俊秀的五官徹底清晰。
“秦……異……”少女叫少年的名字,用還未穩定的氣息。
然后,他捂住了她的眼睛,親吻她。
如出一轍的做派,卻完全沒有上次的溫柔老實。
一如一場狂而熱的風,席卷她的唇齒,帶著柔軟的刀與甘甜的霖。
她就要在這場暴躁的風中動搖身心,迷亂于這場驟雨,天邊炸開一束星花。
震耳欲聾的煙火聲將端陽的理智拉回,端陽開始掙扎,卻無論如何推不開他,最后一狠心,咬中了他的舌邊。
鐵腥味在兩人之間彌漫,他沒有放開,只是一瞬間的松懈,卻被少女趁機搡開。
“放肆!”端陽呼吸不暢地吼道。
“呵,”唇邊掛著余血,他也不擦,冷笑一聲,妖冶而無情地嘲弄,“你也會放肆?”
“最放肆的,就是你?!彼诎堤幗g盡腦汁,她卻和霍景在一片海晏河清中過元夕。
她要為此付出代價。
然而他不及她的狠心,所以被咬得口血直流的是他。
“河燈,好看嗎?”秦異用袖口擦掉她唇上沾的血跡,鮮血與深色布料混成黑紅色。
“當然?!倍岁栙€氣地說。
“那看來,河燈沒有我好看,”秦異勾起她的下巴,毫不留情地拆穿,“不然你怎么會不叫喊,心甘情愿被我帶走?”三心二意的女人。
現在的秦異,一定不是晉城最俊美的少年,反而一身邪氣。
“放開我!”端陽把面具推到秦異懷里,走出沒半步,又被他拉住。
秦異觸摸到端陽的紅色袖口,織紋細密。他低頭一看,心火更旺一分,“武寧紅榴錦,霍景送你的?”
紅榴錦只有武寧才產,顏色火紅,但其實也算不得上品。
“這樣的料子,你也看得上?”秦異略有嫌棄地說,“專門穿這件衣服,你真準備嫁給那個莽夫?”
莽夫,他竟然這樣詆毀霍景。
他現在簡直極盡嘲諷之能事,完全不像他平時的言談舉止。
是氣到極處。
可她現在也很生氣。
“與你無關?!?
“小公主,”他卻不怒反笑,“你嫁不成他的?!?
“你什么意思?”
“過幾天,你就會知道了。”秦異湊近牙尖嘴利的小公主耳邊,輕聲說。
“剛才,就當你欠我的生辰禮物。雖然你咬了我,我也不與你計較,”耳邊熱膩的呼吸不容忽略,端陽想逃,秦異已經放過她,脫下外衫罩在她身上,又將綠鬼面具強塞給她,“這是回禮。今天到此為止,乖乖回宮,下次我陪你來看?!?
話音剛落,前面街道有一隊金吾衛經過。
怕是來尋她的。
端陽望見一驚,正要提醒秦異,轉頭只見到他遠去的背影。
如同鬼魅,隱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