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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張郎頂著一張青腫的臉,不甘心地說:“虞括,你看清楚,到底誰欺負誰?!?
被叫做虞括的少年抬扇遮住半張臉,神情莫辨,但站在他斜后方的史嬋看得很清楚,他竟然笑了,略有嘲諷的意味,在打架控訴的嚴肅場面。
“等下祭酒要來了?!彼f。
一句話就嚇得那群人如鳥獸散,史嬋也要走,卻被他拉住,問她:“你去哪里?”
“等下祭酒要來了。”史嬋重復他的話。
他輕笑,甚是得意地說:“我騙他們的?!彼谝贿吙此麄兇蚣?,她那么勇猛,原來也怕祭酒懲罰。
他收起扇子,拿出手帕,輕輕替她抹掉耳垂上的血珠,問她,“疼嗎?”
心中的委屈一時上涌,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流個不停,她回答:“疼,好疼!”
“好了,知道了,別嚷了?!彼H為無奈地替她又擦干眼淚,待她耳上血止,從地上撿起她的耳墜子,用絹子包起來還給她,又要拉著她走。
“去哪兒?”史嬋問。
“太醫署。”他回答。
“可血已經止住了?!?
“傻丫頭,不是流血才要看大夫的,你身上還有其他傷吧?!?
“這是逃課?!?
“你跌了一跤,我帶你去看大夫,老師開明,不會追究的?!彼碛啥紴樗牒昧恕?
“可……”不等她再說什么,少年已經拉著他去了太醫署。
確實受了些皮外傷,還好沒有傷筋動骨。他一直陪著她,直到她家里人來接她回去。
不過那天他并沒有再回太學,在外面玩了半天后直接回了虞府。
分明是他想逃課,史嬋揉了揉肩膀,如是想。
可不管如何,她都應該謝謝他。
虞括,她記住他了。
抱著這樣的心情,她開始關注他。她知道他生性溫柔多情,見誰有難哭泣,都會幫扶一把。她也知道他喜歡聽琵琶,所以開始學習。
她希望他們能有擦肩而過的緣分,然而天不遂人愿,那一年他們毫無交集,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直到九歲那年,她和端陽一起去虞府給虞括祖父祝壽。
他好像已經記不起她,史嬋心中略有失落,又覺得這樣很好。那次打架初遇,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他不記得正好。
就當這次是他們的初遇,她恭恭敬敬地與他道安。
然而他們性格真的不太和,不出一個月,兩個人的秉性都暴露無遺,打罵才是常態。
可她還是喜歡這個溫柔少年。
然而今天,他們之間所有的嬉笑怒罵都結束了。
她趴在端陽懷里,眼淚打濕了端陽的裙子,哭訴:“芝兒,我好難過?!?
聽著嬋姐啞啞的哭聲,端陽也覺得揪心。她第一次見嬋姐哭,卻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著史嬋的背。
等到一切悲傷的聲音都停止,端陽才從屋里出來,替史嬋掩了門,看見秦異站在外面,解釋說:“嬋姐哭累睡著了。虞括呢?”
秦異回答:“拿著琵琶回去了?!庇堇ㄒ苍陂T外站了一會兒,聽到史嬋聲嘶力竭的哭聲,默然離開。
如果分開會讓自己難過,為什么要分開?一個歌女,又何至于此?
果然情愛難解。
秦異問:“她心中這樣難舍,為何還要退婚?”
端陽摸著史嬋淚濕的衣料,回答:“虞括浪蕩慣了,而嬋姐又性子剛烈,是不會接受虞括納妾的。他們本來就沒多合適,長痛不如短痛吧?!?
位崇性烈,端陽又何嘗不是。端陽和史嬋,是一樣的,她們要忠貞的感情,可談何容易。幸好端陽生來是公主,只要不和親,普通駙馬是不可以隨便納妾的。
內心忠貞太難保證,至少名義是忠貞的。
身前的端陽走下屋前臺階,踱到他跟前,接著說:“舅舅也不會希望嬋姐以后難過的。”
“舅舅?”秦異疑問。
“我沒跟你說過嗎?嬋姐是我表姐,”她又補充說,“虞括是我表哥?!?
“子括與史姬是表兄妹?”他可沒聽說史家與虞家還有這層關系。
“不,嬋姐的父親和我生母是親兄妹,虞括的母親和養育我的六英夫人是親姐妹,所以他們之間沒有親緣關系。”
原來如此,一人身系兩大家族的端陽公主,及笄之后,一定更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