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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曙天正沖她笑,揮了揮手。旁邊的陸靖文看見她,遲疑地沖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身后冒出一個女生的腦袋,只有半張臉露了出來,像是在好奇他們在跟誰打招呼。
周琎覺得那個女生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她是誰,也不糾結,對著他們微微點頭,當作回應,轉身便走向前臺結賬。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世界,顯然,她和他們不在一個地方,所以只要偶爾停下來,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周琎走出書店時,看到路口邊那頭黃色短發時,終于明白自己心里那種煩悶的感覺也許不是因為要買磁帶肉疼,而是冥冥之中的直覺在告訴她,今天運氣不好。她低著腦袋,混在人群中,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走過那一段距離去取車。
直到那改過的褲腳直接來到她跟前。
周琎抬頭,和黃色短發對上眼睛。
黃色短發竟有一瞬間退縮,但想了想自己身后還有兩個人,雖然讓他們暫時別過來,省得扯出上次的事情丟人,但真有什么意外,那就是三對一。她一下又變得張揚起來:“來買書?那今天應該帶了不少錢吧?”
周琎并沒有向書店買袋子來裝磁帶,而是將東西裝在了書包里,所以說,對方從一開始就看到她從書店走出來,也看到了她躡手躡腳避開他們的可笑模樣。
她開始思考應該怎么辦。
其實她不覺得自己打不過黃色短發,雖然肯定做不到毫發無損,但她也知道,她一定會贏。慘勝也是勝。
她上次在最開始選擇避讓,就是因為她知道,一旦動手就容易有無窮無盡的麻煩,好像今天一樣。
可有時候,不甘和憤懣沖昏了她的大腦,讓她做出了一些不夠理智的選擇。這種不理智甚至影響到了現在——她竟然一點都不后悔。
今天想全身而退并不難,這是公共場合,到處都是商店,如果說在道路上害怕人情冷漠,沒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沖進商店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繞上幾圈興許就能從別的出口脫身。但這方法治標不治本,如果下一次再在陰暗的小巷子里相遇,周琎不覺得自己能夠打得過三個人。
周琎看向黃色短發,道:“我記住你的樣子了。”
黃色短發愣了愣,反應過來,嗤笑道:“你要告老師不成?”
周琎搖搖頭,道:“不是。我只是希望我們就像從來不認識一樣,不要再找彼此的麻煩,如果不行,那我會記住你這張臉。只要有機會,我也會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就算碰到今天晚上這樣的情況,你和好幾個人一起出現,我被打得很慘,我也會抓著你一個人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如果情況輕一點,那應該是我被你們打得很慘,但你多少也會受一點傷,幸運的話傷在身上,不幸的話傷了眼睛、傷了臉;如果情況嚴重一點,你們下手沒有分寸,也許我會死,但你也會受很重的傷,你們幾個還會被抓起來,送去少管所,等你們出來,大家都長大了,沒幾個人會害怕你們,只會鄙夷;如果是最壞最壞的結果,那你和我都會死,原因很可笑——因為你想搶錢,而我給了你十五塊,你覺得不夠。
“你喜歡這幾種可能嗎?”
“你神經病啊!”
黃色短發破口大罵,想以此掩飾心中的悚然,她從周琎眼里看到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猛然意識到,對方沒有在開玩笑。她又想起令她咬牙切齒、深覺丟臉的那一天,周琎將她壓在地上,拳頭狠狠落下時的眼神。
黃色短發想離開了,又因為最后的面子無法挪動腳步,好像走了就是輸了。她僵立在原地,幾乎無法呼吸。
周琎退了一步。她從書包里找出十五塊,道:“我們沒有認識過?”
黃色短發一把拿過那十五塊,好像接過什么燙手山芋一樣,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氣勢很足,腳步很快。
等黃色短發和她伙伴的背影都消失了,周琎才輕輕松口氣,肩背不再挺得那樣直。
快一天的飯錢呢。
她取車走了。
原本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卻被迫聽了那么一番驚天動地發言的另外三個人還站在路邊屋檐下。
“酷。”容舒第一個說話。
第1章 卑劣
慣例早起,天不夠亮,客廳還得開燈。
周琎一邊吃雞蛋和涼好的稀飯,一邊看自己抄寫的英語單詞小冊子,因為對音標不夠熟悉,發音總是露怯,連背誦都只能多憑死記硬背。
陳思蕓問:“小琎,期中考的成績出了嗎?”
周琎端起碗,把剩下一點稀飯湯喝干凈,順帶沖淡蛋黃的味道:“今天應該會出,晚上回來我把成績條放桌上。”
周琎順手把碗洗了,便和陳思蕓一起出門,先幫她把車騎到目的地,再換成自行車自己回學校。
整條路都是走慣了的,只是隨著秋深,天亮得越來越晚,稍微有了點不一樣的景致。
周琎從路燈下騎行而過,看著自己的身影和自行車的影子合在一起,被拉得長長的,像下半身畸變的奇怪生物。
而路兩邊也陸續有些小攤販就位,周琎一路聞到了油條、炸香腸、烤紅薯和醬香餅的味道,本來已經吃飽的肚子似乎又要變餓。她卻沒有一絲留戀,反而騎得更快了些,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怪物在身后追逐一樣。
學校讓她感覺安全。
在這里,只要學習就夠了。
上午第三節 課是班主任的物理課。
班主任講完物理卷子后開始宣布期中考成績,剛剛才拿了物理滿分的周琎有些緊張,這對她來說是很新奇的體驗。她原本的初中是按片區劃分的普通學校,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哪怕明顯偏科,也從來沒有拿過第二名。但在考入這里的第一場開學考,周琎就拿了第三十名。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在初中成績都名列前茅。但你們要知道,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匯聚了各個初中的精英學生。你們能考到這里,足以證明你們的優秀,但僅僅只是優秀是不夠的,因為其他同學也像你們一樣有天賦,別人努力了,你沒有,那么你就會落后。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記住,這已經不是小學和初中,不是你們憑著天賦隨便學學就可以拿一個好成績的時候了。”
開學考時班主任的警告猶然在耳。
周琎知道,這并不是針對她說的話,而是針對他們每一個人。
她只想知道,她努力了,那么,她進步了嗎?
二十七名。
這是周琎屏息靜氣之后,最終從班主任手里接過的答案。英語和政治成績后面緊跟著的單科排位在一行前十名的排位里顯得十分刺眼,也合理地解釋了在其它科目成績都相當出彩的情況下,她為什么最終只有這個名次。
周琎看著政治成績有些無奈,高中政治和初中政治完全不是一回事,她時常覺得自己和出題人用的不是一種思維方式,能拿到八十幾分已經是她努力過后的結果。對于這門科目,她想提升都不知道從何下手,只一心想著最后會考要努力拿個a,分科之后就能徹底甩掉這個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