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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府里其他處一樣,靜心齋的庭院里如今是一派蕭條之色,往常來來往往的奴婢們也不知上哪兒去了,只有陣陣的蟬鳴聲還在孤寂的叫著。明明應該是草木繁茂的季節,庭院里栽種的花圃草木卻因疏于打理,儼然一副破敗之象,就好像即將破敗的安國公府。
蕭十娘一身素衫,靜靜的伏案抄寫著佛經。
她并不是為誰在祈福或者贖罪,不過是多年的習慣罷了,每日不抄上一卷,她便寢食難安。
如花立在十娘身后,看著自家娘子單薄的脊背,一陣悲戚上了心頭。
值得嗎?
娘子本身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就好像前面出嫁的那些娘子們一樣,不管怎么樣,有了夫家,即使蕭家犯下大罪,娘子也不會落到被囚在府里的下場。罪不及出嫁女,總還能博得一分安穩。
可如今,卻只能被囚在這座府邸里,前途未卜,說不定便是個身死人亡的下場。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份消除不掉的仇恨!
值得嗎?
恍惚間,如花喃喃出聲。
十娘將狼毫筆擱在筆擱之上,轉過身來,輕輕地道:“值得。”
她眉眼安然,神情疏淡,完全看不出幾日前曾有一條人命活生生的葬身在她的手里。
蕭十娘窺探已久,她一直鍥而不舍的將目光流連在崇月閣那處。為此,她想方設法拒了家中為她安排的婚事,一直默默無聞的呆在靜心齋中。為此,安國公夫人對她頗多怨言,因著有蕭杭的庇護,到底也沒將她怎么樣。
蕭家出事是意料之外的事,但蕭十娘從沒后悔過。她本可以風光出嫁,去過自己的日子,可她卻選擇了一條前途未卜的路,只為了等待那場契機。
而就在蕭家出事后,那絲契機出現了。府中奴婢疏懶,崇月閣那邊更因為朝霞郡主暴戾,許多奴婢都不敢往她跟前湊,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靜悄悄的避開所有人,然后像當年她娘死的時候一樣,活生生的將其懸掛在房梁上。
非常完美,沒有人知曉她做了什么,而那個人就這么的死了。
死得痛苦萬分,死得怨氣沖天。
可那又怎樣呢?當年她娘是如何死的?是為了給她這個女兒博得一絲存活下來的機會,硬生生將自己勒死的。所以,朝霞郡主,你也去陪葬吧,即使晚了這么多年。
十娘突然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望著如花的眼神澀然:“我唯獨后悔的就是,當初應該將你提前送出去,可誰曾想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待反應過來,安國公府已經被圍了,想出去難如登天。
如花的眼淚一下子掉落下來,哭道:“奴婢不想出去,奴婢就想在娘子身邊服侍,奴婢無爹無娘,即使出去了,又能怎么呢?還不是落一個被人欺負的下場。與其這樣,奴婢寧愿呆在娘子身邊。”
“可是——”
如花強笑一下,抹掉眼淚:“沒有什么可是的,左不過就是被發賣,可娘子你……”
蕭家犯下了那樣的滔天大罪,會是一個什么樣的結果?
好點的,抄家奪爵,府上所有奴婢被發賣。慘一點的,男丁被充軍流放,女眷被沒入教坊司為奴。再慘一些的就是,府上所有男丁被抄斬,女眷全部被沒入掖庭。總而言之,沒有一個好下場。
而安國公府犯下的可是謀逆的大罪,這是殺頭的大罪。只要一想到這些,如花就忍不住瑟瑟發抖,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十娘。
“若是太子妃愿意幫幫咱們就好了……”凄惶下,如花喃喃道。
可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且不提自家娘子當年和九娘子有過齟齬,早已沒了當年的那份情分,這次逆王犯上作亂,蕭家可是硬要去拿九娘子的命去舀一份潑天的富貴。仇恨早已結下,怎么可能會以德報怨。
十娘聽了如花的話,不禁眼神也朦朧了起來。
“九姐……”
依稀還記得,當年和九姐在蘭陵的時候,是她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
有了九娘的發話,朝霞郡主的喪事到底是辦了起來。
只是到底此一時非彼一時,這場喪事辦得極為寒磣,但在當下這種情況,也算是極為難得了。還想入土為安?尸首不讓你臭了就是好的!
辦了朝霞郡主的喪事后,蕭杭又沉寂下來,每日除了去安榮院看看病中的安國公夫人,剩下的就是管教六郎。
是的,安國公夫人病了,病得很嚴重。
安國公怨她愚蠢,絕了自家的后路,下面兒子兒媳們雖表面沒有說什么,但心里也是怨的。再加上蕭皇后被幽禁,成王一家被貶為庶人,流放幽州,以及自家府上大廈將傾的局面。
這種種原因的交織下,安國公夫人病了。
不過是幾日時間,人似乎就只剩了一口氣。
可她依舊沒絕了希望。
這一日,蕭杭來探望她。
她明明已是茍延殘喘,依舊強撐著當著蕭杭面哭了一場。哭自己多年的辛苦,哭大娘(蕭皇后)的可憐,哭成王的凄慘,哭這上上下下一家子……
將蕭杭哭得也是淚眼迷茫,她終于說出了自己請求。
她請求蕭杭去求九娘,救救這安國公府上上下下一家子。
其實安國公夫人打得主意很明顯,她是見蕭杭一出馬,便辦成了朝霞郡主入土為安的事,想著大抵蕭九娘那里還是顧念這個親爹的,所以生了癡念。
其實也不能算是癡念吧,只能說是絕望之中唯一的一點希望,她自然想牢牢抓住不丟。
蕭杭聽完親娘的話,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
他也許不問世事,活得渾渾噩噩,但并不代表他不明是非,前面還想拿著人家性命去舀一場潑天富貴,哪知功敗垂成,后面便求著別人來救命。
這般無恥的行舉,他真的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