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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囡半垂下頭,摸了摸手掌上的白布,與蕭杭如同一轍的眼中綻放出幽幽的光芒,里面寫滿了勢在必得。此時的大囡,哪還有之前在劉四跟前所表現的怯弱,不過這一切劉四大概是看不到了。
與此同時,蕭杭那邊,劉四正在與他訴說大囡的事情。
聽完劉四的講訴,蕭杭雖沒有之前的怒不可遏,但仍然是滿腔怒火,要去質問正妻朝霞郡主。
蕭杭此人,性格磊落不羈,卻恰恰不太會遮掩自己的情緒。
這些蕭九娘俱是知曉,上輩子她沒少利用這個便宜爹來對付那朝霞郡主,所以即使此時不在當場,她也能猜出蕭杭的反應。
也正如大囡所想,忠仆劉四勸阻了蕭杭,所說言辭大抵都是此事鬧大了并不好,雖郡主不占理,但郎君為了一個賤婢之女如此大張旗鼓也會惹人非議,并且此事若是鬧大,首當其沖的便是那可憐的大囡。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郎君也該先忍下來。
蕭杭想了想,覺得劉四說得也確實有道理,才暫歇了要去找朝霞郡主算賬的心思。
之后劉四便照自己所言送大囡回去了,一路上避著人來到伶院不遠處,劉四做出只送到此處的樣子,大囡也聽話的自己往伶院走去。
遠遠的見劉四轉身離去,大囡這才小心的隱藏著自己往一旁的小道去了。她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大道,還是從哪兒出來的從哪兒回去。
回到住處,屋里并沒有點燈,大囡推門而入又轉身閂了門,便往自己屋去了。
大屋榻上的小囡在黑暗之中睜開了眼睛,卻并未說話。
*
蕭杭的性子比起早些年要沉穩不少,倘若不然昨日劉四也無法勸下他。
雖是被勸下了,但蕭杭并沒有氣消,那個月娘所生的孩子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跡。
蕭家歷來規矩嚴格,晨昏定省是每日必備,當然這是相對于婦人和小輩們而言,男人們卻沒這么多條條框框。不過蕭杭素來孝順,只要他在家中,一般每日都會去給安國公夫人,也就是他的親娘請安問好。
蕭杭到的時候,婦人們和幾個小輩剛出來。
他與幾個嫂子問了好,便往里頭去了。一旁站著的朝霞郡主似乎并沒有進入他的眼底,這夫妻兩人的機鋒讓一旁的人皆暗笑在心。只是俱是大家出身,肯定不可能當面便表現出來。
見朝霞郡主的臉色難看,蕭家大郎君的正妻崔氏,與二郎君的正妻鄭氏,便各自找了借口帶著小輩們走了。剩下的三郎君的正妻馬氏與四郎君的正妻劉氏,因兩人夫君俱是庶出,生來便比嫡出的這幾個低上一等,自然不會攙和進去,也各自找了借口匆匆離開。
只留下朝霞郡主并女兒蕭六娘及幾個婢女仆婦站在那處。
朝霞郡主臉色又紅又白,偶現猙獰,直到蕭六娘低聲叫了聲娘,才緩過神兒來。她緊了緊臂彎上的披帛,不屑的哼了一聲,抬頭挺胸趾高氣揚帶著一眾人離開了。
院門外的機鋒,在蕭杭還未進去之前,便進入安國公夫人耳里。
見了兒子進來,作揖問好后,安國公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的道:“你又與郡主鬧別扭了?”
蕭杭微皺了一下眉,沒有說話,在一旁矮榻上坐了下來。
安國公夫人五十多歲的模樣,一頭黑白相間頭發梳著高髻,端得是雍容華貴,自有一身大家風范。即使是面對親兒子,她也是挺直而坐,五官柔和中帶著威嚴,目光平易近人卻又蘊含著銳利。
見兒子皺眉,她微微一嘆,道:“終歸究底你倆是夫妻,總是這樣鬧騰,又是何必。”
“不是兒子要與她鬧,而是她……”
說到這里,蕭杭忿忿的一揮袖子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阿娘,兒子是來與你請安的,不要提她行不行?”
蕭杭已經很久沒有在安國公夫人跟前露出這樣的表情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也知曉不管他怎么抱怨,他娘總是會勸他的。可是勸有用嗎?若是有用也不會鬧了這么多年。并且爹娘年紀也大了,蕭杭也不愿他們為自己擔憂。
安國公夫人也是明白這些的,所以才會好奇蕭杭為何會罕見表現的如此激憤。見此,她望向站在蕭杭身側的劉四。劉四乃是蕭杭的貼身仆從,若是發生了什么事,劉四定然知曉。
劉四面露為難之色,看看安國公夫人,又去看蕭杭。
蕭杭也知曉以他阿娘的為人,就算這會兒不說,事后她也是會查的。便用眼神示意劉四照實了說,劉四這才把昨日所發生的之事一一說了出來。
聽完后,安國公夫人面露沉吟之色,而蕭杭則是表現的更為委屈了。
這個時候的他,并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子,反而像是一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幼童。
“阿娘你看看,這就是家里為我娶的好妻子。心狠惡毒,手段殘酷,即便月娘礙了她眼,可人已經被她扔去伶院了,連那兩個孩子我也置若罔聞,可她還是不依不饒。我承認月娘身份低賤,誕下的那兩個孩兒身份也低賤,可終歸究底那是我的骨血,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至于讓其落入那般的境地……”
“大哥二哥他們房里也不是沒有這種身份低的后輩子嗣,即使上不了臺面,也不至于如此……我的骨血都成豬狗不如了,那我蕭杭算什么!”
蕭杭越說越怒,幾近口不擇言起來。一旁的婢女仆從們見此情形,都將頭垂了下來,不敢出聲。
安國公夫人見兒子說得如此難聽,也保持不了淡定的神情,忙開口道:“打住打住,我的兒怎么能是豬狗不如,你瞎說什么呢!”
蕭杭一臉悲憤,“可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她一點都沒有把我放在眼里,當年我便說要休了她,你們勸著不讓。兒子如今也不小了,連個正經的子嗣也沒有。娘你也不用勸我生個嫡子什么的,我跟她沒可能!”
語畢,蕭杭站起身,拱拱手便離去了。
留下安國公夫人面色頹然的靠在那處,半天不做聲。
一旁的婢女們俱都低垂的頭,屏息靜氣。一直站在安國公夫人身后的一名中年仆婦,面色猶豫開口勸道:“夫人,您也不要多想,五郎君他并沒有怨您的意思。”
安國公夫人揉了揉額頭,嘆道:“這孩子孝順,我知曉。他怨我也能理解,確實是家里虧待他了。”她的聲音中透露出滿心滿肺的疲憊,也只有在自己心腹面前素來好強的她才會露出這樣的疲態,“好好的一個孩子,如今越發放蕩形骸,若不是被逼狠了,我這優秀的兒又何至于如此!”
那仆婦小聲道:“唉,郡主確實有些過了。”
安國公夫人坐直身軀,冷笑一聲:“她何止是過了,她是太沒將我們蕭家放進眼里。闔家上下都縱著她容著她,她倒越發跋扈。你看之前她來請安,對自己做了什么只字未提,卻通通歸咎到五郎身上,一個勁兒抱怨五郎冷落她,還拿著昌平公主壓人。當初真不該聽了老頭子的話,娶她進門,原指著皇后那里昌平公主能幫襯一二,如今反倒要看這母女兩人的臉色,也是該讓她知曉自己到底是誰家的媳婦……”
作者有話要說: ps:見有親對蕭杭頗多意見,其實怎么說吧,蕭杭確實是一個沒什么責任心的父親(用咱們現代的眼光來看)。但若是用那個時代他的那個環境來看,其實他真沒做什么,頂多就是睡了個舞姬,然后生了倆孩子不聞不問。
其實面面也不喜歡這樣的男人,但人分百種,暫且不多做評論。沒辦法,那個時代的風氣便是如此,蓄奴狎妓太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