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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年說得沒錯,他從來都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黎棠呼出一口氣,“他恨一個人,就要報復回去,哪怕這個人是他自己。”
“我猜法律體系里,從未出現過加害者和受害者是同一個人的情況,所以他做過的事,沒辦法僅憑一部法典或者幾段條文,去總結定義。”
這番話無疑表明了立場,態度堅定不可移。
周東澤舉起被放置到微涼的咖啡,一飲而盡。
放下空杯時,周東澤已然調整過來,哪怕笑容略顯苦澀:“朋友也好,友誼反而是相對穩固的一種關系。”
黎棠松了口氣:“……謝謝你。”
周東澤問:“接下來不會要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了吧?”
七年前黎棠拒絕他時,用的就是這一句。或許那時候就該知道,他給不了黎棠想要的那種愛情。
黎棠笑了:“你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啊,你會找到更好的。”
周東澤說:“其實,我也有一件事騙了你。”
“什么?”
周東澤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說的必要了。
因為他知道不會了,不會找到比黎棠更好的。
曾經固然先是被黎棠的外表吸引,后來則心動于那靦腆羞澀的神情,眼底光彩盛放的欣喜,還有那固執到能用可怕來形容的專一。
而這些,全都給了一個名叫蔣樓的人。
所以哪怕他這些年其實一直想著黎棠,相處過的兩個戀人身上都有黎棠的影子,想和黎棠在一起也并非因為回憶被勾起,更不是因為兩人正好都處在空窗期。
可他只是旁觀者,這個故事里,從頭至尾都沒有他的姓名。
在咖啡店門口和周東澤分別后,黎棠不想回家,鉆進了隔壁的一間書店。
情人節的夜晚,連書店都擠滿成雙成對的情侶。黎棠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僻靜角落,剛坐下翻了會兒書,口袋里手機振動,摸出來一看,來自敘城的未儲存號碼發來的短信,簡潔明了的四個字:吃飯了嗎
句末沒打問號,像是知道他沒吃。
黎棠斟酌片刻,回復:吃了
對面發來一串點點點,黎棠抿唇一笑,把手機揣回口袋。
不到五分鐘,又來新短信。那頭的人仿佛放棄掙扎,字里行間透著一股“算了我投降”的無可奈何:出門左轉第三家店有空位
黎棠問:你怎么知道?
那頭意料之中地沒有回答。
又翻了幾頁,黎棠合上手里的書,直接拿著去收銀臺結賬。
出去之后他便往左手邊走,逆行穿過人群,停在第三家店門口。
沒有進去,而是點擊剛才發短信的號碼,按撥通。
然后睜大眼睛,觀察過往的行人。
結果耳朵先捕捉到聲音。
歡快的樂曲,古早的手機系統鈴聲,也是七年前他埋冤蔣樓總是不接電話時,蔣樓為他設置的專屬鈴聲。
循著似有若無的旋律,黎棠轉身,看見那人身高拔群,著一身過分低調的黑衣。
他什么都沒做,只是握著手機,立于熙攘人群中,與黎棠視線相交,任由響鈴的手暴露他的蹤跡。
目視著黎棠一步步走過來,蔣樓以為即將聽到的第一句話,一定是——你怎么在這里?
誰知黎棠不走尋常路,上前,伸出雙手,一邊一個揣進蔣樓大衣口袋。
“都二月了,怎么還這么冷。”黎棠說。
蔣樓愣住,為預測錯誤,也為重逢后第一次,由黎棠主動拉近的距離。
而黎棠頷首于蔣樓肩膀,心里想的不是現編的理由是否正當,而是在想剛才分別前周東澤告訴他的事。
前陣子陳正陽聯系到周東澤,說他因為行竊被檢方起訴,問周東澤有沒有辦法替他脫罪,他不想坐牢。
據周東澤描述,案件目前證據確鑿,除盜竊罪之外還有故意傷人罪,數罪并罰至少判個十年八年。黎棠對陳正陽被判幾年并不好奇,畢竟路是自己走出來的,高中那會兒此人便做盡齷齪之事,如今的下場只能說是咎由自取。
然而周東澤從陳正陽口中得知了另一件事——當年那支錄音筆早就被蔣樓要回,王妍拷貝在電腦上的音頻文件也已刪除,是陳正陽在此之前發現廣播室的電腦上有個加密文件,好奇之下復制一份帶走,請專業人士破解,再擅作主張在廣播室播放。
陳正陽百思不得其解:“當年這么嚴重的事故我都能全身而退,現在不過偷個東西打個人,就要被判刑?”
原來他知道這件事很嚴重,黎棠想。
原來,蔣樓早就后悔了,在一起滅亡之前就已經放棄,選擇撤回。
哪怕這個世界糟糕透頂,蔣樓也想和黎棠一起活下去。
那么,如果沒有后來的意外,沒有有心之人從中作梗,如今的他們,會不會是另一種樣子?
手指觸到硬質物體,黎棠攥拳握住,把它從蔣樓口袋里拿出來。
鋼筆形狀,黑色烤漆的錄音筆,是他七年……不,八年前,送給蔣樓的情人節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