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早就看蔣樓不順眼的學生們打著“為民除害”的名義,屢次三番找蔣樓麻煩,蔣樓無意與他們發生沖突,不予理會,更坐實了此人心高氣傲,令人厭惡。
于是變本加厲,給他扣上各種莫須有的罪名。
有一次,因為隔壁班的一名女生疑似對蔣樓有好感,喜歡該女生的男生在體育課上,故意用籃球砸正在場邊收拾器材的蔣樓,一下沒反應就再砸一下,一個人不夠就再喊幾個人。
他們把蔣樓當成目標籃筐,砸他的肩膀,后背,甚至砸他的頭。蔣樓只是閃身去躲,面無表情,又被男生們認為他是在裝逼,氣得這幫人又喊來幾個兄弟,把蔣樓圍堵在操場上。
按照蔣樓多年練拳擊格斗的身手,未必無法全身而退??伤敃r心神麻木,覺得無論遭受什么,都是他應得的,他活該承受,所以任由他們拳打腳踢,當作是上天給他懲罰。
當作是他傷害了一個人,踐踏了一顆心的報應。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嗎?”
黎棠竟然笑了出來,盡管那笑噙著淚,好似瀕臨破碎,“你覺得對不起我,所以你懲罰自己……那段音頻,你沒有抹掉自己的聲音,你從來沒想要我……從來沒想要我一個人……”
他的唇翕動著,卻再也說不下去。
怎么會忘記,在只有兩個人的電影院里,說起何為浪漫,黎棠覺得為逝去的人而活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海枯石爛,蔣樓卻給出不同的答案。
他說:“要是我,會和他一起死。”
“一起滅亡,才叫浪漫。”
原來,蔣樓從來沒想要他一個人去死。
縱然放不下仇恨,就算要親手把他送進地獄,蔣樓也從未打算獨活。
他要和他一起滅亡,一起下地獄。
眼淚終是落了下來。
黎棠覺得這是他二十五年來聽過的最滑稽,最荒唐的事。怎么會有人報仇沒有成功,反而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差點把命搭進去?
他想笑,想繼續笑故事中的人傻,可是有一股絞痛自心口迸散開,牽腸割肚,讓他淚水洶涌。
“傻不傻……”他似哭非笑,“你傻不傻啊?!?
視野里唯余一個輪廓,一道身影。
就是這個人,曾保護他,親吻他,送他玫瑰花,在他耳邊柔聲說過情話。
也曾冷落他,傷害他,恨他所以報復他,把他逼到絕境懸崖。
現在這個人,又第一個抱住他,仿佛比他還害怕他重蹈覆轍,聲音都顫抖:“說了是我自找的,我活該,所以不要心疼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心疼我?!?
是啊,他曾經那樣疼惜過他,換來的卻是深陷騙局,是心死神滅。
可是他原以為,復完仇的蔣樓應當淋漓痛快,擺脫了他的蔣樓應當意氣風發,從此人生坦順,再無陰霾。
“為什么,為什么……”黎棠攥住蔣樓的衣擺,埋首于他胸口,泣不成聲。
老天給你機會遇見我,是為了讓你報仇,為什么刀遞到手邊,你卻改變了主意?
為什么會忘記,你的目標是要我償命,而不是抱著我,讓扎在我身體里的那把刀一同刺穿你的心臟,然后等著上蒼宣判,我死你也死,我活你才能活?
我痛不欲生,你也和我一樣,痛得好像快要死去。
第55章 寧愿你是
太久沒有這樣調動全部情緒放肆地哭,黎棠的身體警覺地出現了不適反應。
過呼吸造成的心悸和眩暈讓他不受控制地發抖,連摘眼鏡如此簡單的動作都變得艱難吃力。蔣樓握住他的手,幫他摘掉眼鏡,放在桌上,讓他不要哭,捂住他的口鼻讓他慢慢呼吸。
可是他根本顧不上了。
后來連耳朵都開始嗡鳴,黎棠看不見也聽不清,不得不靠摳撓已經發麻的皮膚,用物理痛覺來確定自己的清醒。
有人在耳畔呼喚他的名:“黎棠……不是你的錯……不要傷害自己……”
依稀能辨的聲音成了拽住最后一抹神志的線,黎棠想掙脫,想自己一個人下去,卻被緊緊扣住的手腕,動彈不能。
他還是不明白,怎么會有人這么傻?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為什么不讓我死,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不知過去多久,黎棠的意識浮浮沉沉,又回到了云靄層疊的故事里。
這次山腳下的小屋沒有亮燈,天地萬物都被黑色籠罩,是哪怕深冬都不該出現在南方城市的冰封雪凍。
小屋內更是寒冷刺骨,循著唯一的光亮瞧過去,那光源竟來自一只蝴蝶。
可那蝴蝶受了嚴重的傷,殘破羽翼耷拉在籠子里,身體發出的一點熒光也微弱下去。
籠門敞開著,身旁還放著新鮮的花蜜,可蝴蝶的生命仍在飛速消逝,再沒有抬起翅膀的力氣。
吧嗒一聲,有一滴水落在蝴蝶的身上,緊接著又一滴。
原來不是水,是眼淚。
是少年在哭泣。
少年站在籠子面前,低頭望著奄奄一息的蝴蝶,眼底堅固的冰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哦,也不是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