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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上學時期因為不戴助聽設備,導致英語聽說能力受阻,英語成績一直無法提高,不是更嚴重的不方便嗎?
對于學生來說,成績直接與前途掛鉤,比工作上的溝通重要多了。
難道真的是碰到了某個契機?
早在七年前,黎棠就看出蔣樓總是笑不達眼底,笑容對他來說只是習慣,是用來融入凡塵的一張人皮面具。
那么他現在不愛笑了,是否也是這個原因?
恢復服藥的第一晚,黎棠抱著疑問入睡。
次日清晨是被電話吵醒,黎棠在電話這頭神志昏聵,蘇沁晗在電話那邊神采飛揚:“我下飛機了,各單位準備接駕!”
一個小時后,黎棠作為“各單位”本人,在附近的一家早茶店接待了遠道而來的蘇沁晗。
未到飯點,先要了茶飲和點心。
與七年前相比,蘇沁晗的少女感里多了成熟,黑長直配上吊帶短裙,外搭皮衣短靴,冷艷中不乏四季不分的酷勁兒。
開口卻有點破壞氣氛,蘇沁晗抖著紅唇道:“我知道首都冷但沒想到這么冷,早知道不露我美麗的肚臍眼了。”
最近喝著中藥熱衷養身的黎棠也擔心她著涼:“等會兒去我那里套件衣服吧。”
“剛見面就請人家去家里啊。”蘇沁晗揚眉道,“要不是知道你是gay,我還以為你要追我呢。”
黎棠笑了,為這不需要費心寒暄就能輕易找回的熟悉感。
吃完去黎棠住處挑衣服,蘇沁晗對著一柜子黑白灰嘆息道:“男人一旦進入職場,就會變得這么單調乏味嗎?”
到底還是選了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套上。很快暖和過來,不再需要靠抖取暖,蘇沁晗在黎棠租的loft公寓里上下閑逛,時而夸獎這個擺件有品,時而銳評這把椅子不行,把愛美這一特點從七年前貫徹至今。
也沒忘記自己現在經營著一個數十萬粉絲的賬號,在樓上的欄桿邊坐下,腿懸掛在空中,舉著自拍桿拍了幾張照片。
在得到黎棠“可以公開”的允許之后,蘇沁晗一邊用手機p圖,一邊與他閑聊:“周東澤都跟我說了,怎么樣,打算接受他嗎?”
聽前半句,黎棠還以為又是跟蔣樓有關的事,聽完才放松下來:“要聽實話嗎?”
“當然,我最討厭猜來猜去。”
“實話就是,我現在專心搞事業,不想談感情。”
“那你要拒絕他?”
“嗯,他讓我再考慮考慮,我覺得時間夠久了。”
蘇沁晗長嘆一口氣,似在感慨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然后話鋒一轉,又道:“你見到蔣樓了?”
“……”黎棠有片刻無語,沒想到還是繞不開這個話題。
得到肯定的回答,蘇沁晗意外地沒有追問黎棠和他現在的情況,也沒有提及過去,而是問:“他現在什么樣子,有沒有變成油膩大叔?”
雖然以蔣樓目前二十七歲的年紀,怎么也談不上大叔,但蘇沁晗說,當年同屆的好幾個帥哥,包括頂著班草頭銜的那幾位,無一例外在大學期間橫向發展,并且事業尚無起色,頭頂已成不毛之地。
黎棠覺得她夸張,蘇沁晗把上回同學聚會的照片翻出來給他看,黎棠掃一眼,愣住,斟酌之后評價道:“還是國內的水土養人。”
連周東澤都比高中時胖了一些,除卻工作壓力,應該也有減少體育鍛煉,疏于身材管理的關系。
蘇沁晗更加好奇蔣樓現在的樣子:“快讓我看看,讓我心理平衡一點。”
她仍對當年追過蔣樓的事感到膈應,如果蔣樓“長殘了”,她便能更理直氣壯唾罵他相由心生,也不會對當年流過的眼淚感到不值。
黎棠給她一個關鍵詞,讓她自己在網絡上搜。
搜出來第一則視頻就是,短短三分鐘的視頻蘇沁晗暫停,退回,又暫停,再退回,足足看了一刻鐘,用作為美妝博主的火眼金睛,拿著放大鏡去挑剔,想盡辦法找茬。
然后半晌無言,發出真誠的疑問:“……他是不是修煉了什么駐顏秘術?”
整場午飯,蘇沁晗都在給自己洗腦——三觀不能跟著五官走。
她不可能忘掉七年前那響徹整個校園的音頻,是由誰錄下,由誰送到廣播室。
旁觀者尚且如此,當事人只會更加深陷陰影。
蘇沁晗不敢提,反而是黎棠受不了她過分關切的眼神,黎棠淡然道:“沒關系,我現在和他只有少量工作上的接觸。況且,當年的事不能怪他,是我咎由自取。”
蘇沁晗的眼睛一霎瞪圓,透出更深的憂慮:“小棠……”
“嗯?”
“你不會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吧?”
“……”
黎棠確實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不是蘇沁晗口中的斯德哥爾摩綜合征,而是ptsd,即創傷后應激障礙。
他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斷反芻心理世界崩塌那一刻的情景,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段往事非但不會磨損消逝,反而會愈發深刻清晰。
偶發的閃回和幻想癥狀,在醫學上被稱為“創傷再體驗”。和戀痛癖一樣,是一種明知道回憶會帶來痛苦,卻控制不住自己一再去扣破傷疤,不斷去回顧當時的疼痛的病。
這病癥在他出國之前就初顯端倪,后來是父親黎遠山不惜代價地找最好的醫生為他治療,甚至讓張昭月去英國“陪讀”半年,才讓他的病情得以穩定。
黎棠知道,這個世上很少有小孩比他更費錢,更難養了,所以學成回國后面對父親的各種要求和指派,哪怕他內心反感,也不會拒絕。
可是這天,面對黎遠山在電話里指示,黎棠說了“不”。
黎遠山不可置信道:“你是被下了降頭,還是鬼迷了心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