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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遠山聽說roja的醫療數據庫項目備受矚目,并且很快就可以投入使用,態度稍稍平復。又聽說roja還在研究用于抑制腫瘤病變的醫療機器人,更感興趣:“那他們這個醫療機器人項目我們投了嗎?”
“投了?!?
“不叫他們來做個演示匯報?”
黎棠翻了翻剛制定完成的計劃表:“安排在半個月后,14號?!?
黎遠山說他半個月后人在國外,沒空到現場,讓黎棠替他觀察一下這個項目的前景。
黎棠本就對他插手自己的工作感到不悅,推辭道:“我不去現場,研究部會從專業的角度給出具體的分析報告……”
黎遠山突然暴怒:“這么重要的事都不親自上陣,竟然推給下屬,這就是你當領導的態度?”
黎棠心說,但凡你來公司看過一眼,都該知道我的態度。
不想說,覺得沒意義。連孩子在英國接受心理治療花的錢都要計較,難不成還能指望這樣的父親給予理解嗎?
出于盡快結束通話的想法,黎棠應付了句“我會去的”,就把電話掛斷。
回頭靜下來想一想,才意識到黎遠山今天的喜怒無常,或許和張昭月提出離婚有關系。
一晃兩周過去,黎棠漸漸適應租房生活,在不必加班的日子里,他也會買點菜自己做飯吃。
雖然以他在廚藝方面的不開化,至今也只能做個炒土豆絲,外加一盤番茄炒蛋——放很多糖的那種。
楊柏川的母親是一名和藹的中年醫師,原本黎棠對中醫并不很信服,結果在她的一番春風化雨的關懷式診斷下,回去的時候拎了兩大捆中藥。
兩個星期喝下來,治療效果不算明顯,倒是讓黎棠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因為醫師說了,這藥必須睡前服用,必須在晚上十點以前服用。
這兩點,就足以讓黎棠每天在十點前上床躺下,醞釀睡意。
可是12月13日晚上,黎棠先服中藥,后覺睡意不濃,又加了片安眠藥,中西合璧,依然沒能睡個好覺。
不過這次眼皮沒跳,黎棠咨詢過齊思嫻,認為至少應該不是兇兆。
roja的醫療機器人項目演示安排在首都某高校的報告廳。租用報告廳的時候,總務部的還來請示過黎棠,問是否要租用某top2高校的報告廳,原因這場演示會的講解者畢業于這所大學。
黎棠覺得總務部很有心,批準他們去辦。然而溝通之后得知該高校所有對外的報告廳,在年前的檔期全部排滿。
最后還是安排在了普通高校。但繞這一圈并非沒有意義,至少再次讓黎棠認識到講解者的卓越出眾。
有一次路過市場部,黎棠聽見里面有人在討論,說咱們這次投的項目都用不著打廣告宣傳,只要把roja那邊技術部門的老大的照片做成易拉寶,下面印上xx大學的?;?,比什么都有面兒。
黎棠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但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斩加邪鏅?,想要使用的話必須獲得學校的書面授權,不然就是違法侵權行為。
看來成立法務部勢在必行。
演示會現場,黎棠坐在報告廳門外的長椅上,抱著手機問周東澤應該如何給法盲員工掃盲。
周東澤剛入職首都的律所,尚未站穩腳跟,忙得不可開交,回復黎棠的頻率不免低了些。黎棠就找蘇沁晗聊天,問她什么時候來首都,他好去訂她想吃的網紅餐廳。
蘇沁晗白天最空閑,以美食為切入口,和黎棠就哪個牌子的遮瑕膏好用聊得熱火朝天。期間李子初出來一趟,問他要不要進去看看,說:“那個人只是在后面操作,沒有站到臺前?!?
黎棠說忙,沒空,李子初看一眼他的手機屏幕,心知他又在拿忙碌當世界上最便宜的藥,逃避去面對。
然而根本避不開,空氣里仿佛充滿了一種名為“蔣樓”的因子,無論黎棠躲到哪里,都能聽到有關他的話題。
xx大學全額獎學金獲得者;在校期間就在核心期刊上發表過論文,參與過幾個開源項目;hackathon大賽的常勝將軍;某app你用過嗎,就是他主導開發的……
散場的時候更是熱鬧,黎棠閃轉騰挪,好不容易來到報告廳后門的廊道里清凈會兒,有兩個女孩來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又聊起了剛才報告廳里的演講者。
“我們整棟樓的女生幾乎都來了,太夸張了吧。”
“你不是也來了?”
“跟風嘛,看看到底有多帥?!?
“看到沒?我在后排只看到一個頭頂。”
“我也擠不進去,看朋友圈他們發的照片,確實很帥,不過……”
“不過什么?”
“他好像戴助聽器的,不然聽不見聲音。”
“啊,聾子啊……”
聽到這里,黎棠莫名沒了玩手機的心情。
兩個女生還在討論,一個懷疑演講者能進xx大學靠的是殘疾人優惠政策,另一個說好可惜,聽不見的帥哥還算什么帥哥。
正聊著,黎棠忽然上前,笑著說:“請問——”
女生們轉頭,黎棠接著道:“原來現在的大學生,會把戴助聽器的人定義為聾子嗎?”
說著,黎棠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那戴眼鏡的豈不是瞎子?”
兩個女生錯愕對視,尷尬地說:“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本想再說幾句諸如“背后議論他人非君子所為”之類的,又覺得自己管太多,像個碎碎叨叨的迂腐老頭,黎棠沉下一口氣,帶著禮貌的微笑,轉身離去。
短短幾步路,差點走成順拐。
撐著報告廳后門的墻壁,黎棠即便背對著,也能猜到那兩個女生肯定在罵他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