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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像去夜店的人么?”
和女孩一起來的男孩笑說:“確實不像。當年我們整個班數你最用功,成績也是一路往上竄,升高三的時候都排到年級前幾了。”
“夸張了啊,我怎么記得是十幾名。前十那幾位學霸的位置哪那么容易被撼動?!?
女孩翻著餐單:“說起來,你們還記不記得當時我們年級有個姓蔣的帥哥學霸?”
男的回她:“蔣樓唄,誰不認識他?!?
“我那陣子身體不好住院去了,回來就發(fā)現(xiàn)他不在學校里了,后來忙著補落下的課也沒顧上問,他跑哪兒去了?”
“我記得轉去縣里的學校了吧,被咱們一中開除,前途算是完了。怎么,這么多年了,你還惦記他?”
說起與己無關的故事,人們總有一種天然的涼薄。
“只是突然想到,隨口一問?!迸⑿χ檬种庾擦四泻⒁幌?,“不是吧你,這種陳年老醋都吃啊?!?
第49章 燙手山芋
這對情侶是住在附近的鄰居,天氣不好懶得買菜做飯,就來棲樹隨便湊合一頓。
也沒點什么麻煩的菜,兩杯奶茶幾盤炸物小吃,周東澤作為咖啡店“繼承人”,輕車熟路很快就上菜了。
許是餓了,兩人風卷殘云地把食物消滅殆盡,客人走后收桌子,周東澤歉然道:“說好請你吃飯,結果讓你看著我招呼客人?!?
黎棠把做好的菜端上桌:“這不就能吃了么,好飯不怕晚。”
席間聊天,說到附近住了不少敘城一中的同學,黎棠夾一筷子炒青菜,問:“包括剛才那兩位客人?”
周東澤回道:“是的,他們倆跟我們同屆不同班,雖然都比我小一歲。”
“難怪我覺得他倆眼熟,說不定跑操的時候碰到過?!崩杼恼f,“剛聽他們說開除,誰被開除?”
周東澤拿筷子的手一停,到底還是說了:“是蔣樓?!?
黎棠垂眼看碗里的菜,語氣隨意地問:“出什么事了嗎?”
“那段時間我忙著學習,跑操都缺勤幾次,還真沒關注這些。”周東澤說,“大概是打架斗毆之類的吧,學校對這些違規(guī)行為一向抓得很嚴?!?
聽起來合理,但黎棠總覺得哪里不對勁。蔣樓很珍惜讀書的機會,在校外碰到地痞流氓都能躲則躲,盡量避免硬碰硬,會是多么嚴重的打架斗毆,才讓學校把年級前三的學生開除?
難道是因為陳正陽……
冷不防想起這個遺忘多年的名字,黎棠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他問:“是不是因為和陳正陽打架?”
似是沒想到黎棠還記得當時的事,周東澤愣了一下:“是吧,陳正陽傷得很嚴重,當天蔣樓就被喊到教務處了。”
黎棠點頭。想必就是如此,校內斗毆自然要比校外的更嚴重一些,哪怕明面上看是陳正陽播放音頻有錯在先,蔣樓只是“替天行道”。
當年的事情,黎棠已經大致厘清——無非是蔣樓錄下音頻,交給廣播站的人代為播放,后來或許是打算重新錄,又或許是想改換時間,總之他意欲把音頻拿回來,結果被陳正陽先一步發(fā)現(xiàn),出于報復心理,陳正陽繞過蔣樓,直接把音頻在全校公開。
蔣樓是何其有主見的人,怎么能忍受掌控權被別人奪走,怎么能忍受事情不按他的計劃進行?
回顧完整個過程,黎棠發(fā)現(xiàn)一旦跳出來,以旁觀的身份去審視整件事,就會發(fā)現(xiàn)并不復雜。雖然心緒還是翻涌,但至少不會像以前那樣發(fā)抖,嘔吐,甚至出現(xiàn)幻覺,聽到相關的詞匯就暈過去。
這可能就是心理醫(yī)生說的旁觀者清吧。等回到首都,不妨再去一趟門診,正好手頭的藥也快吃完了。
這樣想著,黎棠一抬眼,發(fā)現(xiàn)周東澤正已經放下碗筷,正定定地望著他。
“怎么不吃了?”黎棠問,“這么快就吃飽了?”
周東澤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沒什么存在感,你的注意力總是不會分給我哪怕一點?!?
黎棠怔住。
“七年前,我告訴過你,我轉過學,初中還因為一些事復讀一年,剛才又提到同屆的同學都比我小一歲?!敝軚|澤幾分無奈地說,“兩次,你都只顧關心他,從來沒問過我為什么會復讀,為什么比你們都要大一歲。”
黎棠登時自責不已。
雖然,兩次都把注意力放在那個人身上,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可是總是忽略面前的人,反復提起另一個人,實非尊重之舉。而且周東澤當年那樣護著他,追到廣播室來為他打抱不平。
“我錯了?!崩杼拿o自己倒?jié)M啤酒,“干完這一杯,你就講給我聽,好不好?”
周東澤笑著去搶他杯子:“千萬別,顯得我好像求著你聽一樣,好卑微?!?
當然最后還是講了。
周東澤說,其實是因為當年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性向,被父母送到那種戒除網癮的學校去待了幾個月。
起初黎棠沒反應過來,經周東澤提醒,才恍然:“怎么會……我還是很小的時候在新聞上看到過那種學校被取締的報道?!?
“我爸媽思想傳統(tǒng),又只有我這一個孩子,一時想不開,聽說那種學??梢浴m正’性向,讓我變成喜歡女孩子的正常男生,就把我送了去?!?
說起往事,周東澤并不憤懣,反而很是平靜,“后來我媽忍不住來看我,見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就心軟把我接回來了。我在家休息了半年多,才重回學校,復讀初三?!?
沒想到溫和如周東澤,竟曾經歷過這樣一段殘酷的歲月,哪怕他說得輕描淡寫。黎棠唏噓之余不禁敬佩:“你好堅強,也很勇敢。要是換成我,就算活著從那種地方出來,恐怕也會留下一生的陰影?!?
“所以,其實我們倆是一樣的?!敝軚|澤說。
黎棠疑惑:“嗯?”
“我們都是在尚未長成的年紀就陷入過絕境的人?!敝軚|澤說,“我了解你的恐懼,也知道能重新站起來面對這個容不下我們的世界,有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