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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力這東西竟也如此玄妙,該記的記不住,想忘的忘不了。
到酒店門口,雨終于從徘徊了半天的烏云里落了下來。
在前臺辦入住的時候,黎棠幾度走神。
酒店是總務部安排預定的,看地址的時候沒留心,到地方才知道是當年的那家酒店。
想來也是,敘城這座三線城市,像樣的星級酒店不過兩三家,選到這家也無可厚非。
拿到房卡,黎棠乘電梯上樓。開的是普通的標間,但酒店這些年并未翻新,里面的陳設都與當年幾乎一樣。
黎棠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冰涼的水滑過喉管,讓他清醒幾分。
可是這種時候,好像還是迷糊一點比較好。
黎棠便從隨身的小行李箱里翻出安眠藥,吞服一片,然后掀開被子在床上躺下。
昨晚沒休息好的關系,加上藥物的催化,黎棠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發現窗外的天色已近昏暗。
摸手機一看,十七點二十七分。
剛好齊思嫻發消息來:黎總,在房間嗎?
黎棠回復在,齊思嫻便說:您來一樓的會客廳呀,我們把今天下午的考察情況向您匯報一下。
酒店設有供mice使用的會客廳,能容納十幾個人開會。
黎棠不好問都有哪些人在,看時間已經快到飯點,回復道:我約了人,今天就先到這里吧。你們也去吃飯休息,信息整合的事回首都再說。
剛回復完,周東澤的電話就打進來了:“我下班了,過來接你?”
黎棠說:“不用接,我自己打車過去。”
周東澤笑起來:“這怎么行,難得黎總愿意賞光。”
得知他所在的位置離酒店并不遠,黎棠終究是應了下來:“那二十分鐘后,我在酒店門口等你。”
掛掉電話,黎棠起床洗了把臉,穿上衣服便下樓去。
無論是和誰見面,他都習慣提前到約定的地方等著,因此到酒店大堂時,才過去不到十分鐘。
在靠近門口窗戶旁的沙發上坐下,黎棠一邊觀察來往車輛,一邊摩挲左腕的袖扣,確認是扣緊的狀態。
剛才沒顧上問齊思嫻,有沒有把手串帶回來。
如果她忘記了,那就回去再買一條吧,或者采納李子初的建議換成手表。反正就是個功能性的物件,戴什么都一樣。
正想著,耳畔響起一道女聲:“黎總,您還沒走啊?”
扭頭去看,是齊思嫻,手里捧著文件,正從廊道的拐角處走出來。緊隨其后的是楊柏川,老吳,還有一名穿一身黑,身量極高的男人。
目光相觸的瞬間,黎棠就飛快地別開視線。
剛平復的心臟仿佛再度被喚醒,砰然劇烈地狂跳起來。
他的擔心果然不是多余,蔣樓真的跟了過來。沒想到千挑萬選的角落不起眼位置,竟然正對酒店的會客廳。
對于碰面的事,蔣樓似乎也頗為意外。
他定住腳步,不再往前走,齊思嫻回過身道:“既然剛好碰上,那東西蔣總您自己還好了,我們就先走了哈。”
說著就拉著楊柏川和老吳試圖“清場”。楊柏川眼力見不足,傻愣愣地問:“黎總蔣總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齊思嫻推著他往前走:“人家老同學敘舊,你在這兒瞎摻和啥。”
待那三人走遠,黎棠還低垂著眼不打算抬。
心里甚至在想其他可能性,比如直接站起來,轉身就走。
會不會顯得不夠禮貌?畢竟明面上,他只是公司的一個普通合作伙伴。
可是面對他,黎棠做不到完全淡然。
況且還是在這間酒店,他和他曾春宵一度的地方。他在這里交付真心,交付出一切,以為剎那便是永恒,誰知到頭來,只不過是進了對方精心設下的陷阱。
被細密的絲線勒住皮肉般的疼痛再度襲來,黎棠咬住牙關,臉唇的血色迅速褪去,蒼白的底色浮上來。
約莫僵持了兩三分鐘,是一向處在被動位置,從不主動向人打招呼的蔣樓先開口:“在等人嗎?”
黎棠仍看著地面,“嗯”一聲。
停頓幾秒,蔣樓說:“我不知道你會在這里。”
也無心制造這場偶遇。
黎棠喉嚨一哽。這種事怪不得誰,早知道他寧愿在外面淋著雨等。
蔣樓把手里的東西遞了過來:“你的手鏈。找到的時候斷了一股繩,我重新穿了一根。”
想了想,他又補充,“如果你覺得不好,就找人重新穿一下。”
很久以前,黎棠就知道蔣樓生活經驗豐富,卻是第一次知道他還會串珠。
伸手去接時眼睫微掀,黎棠看到那在地攤花十塊錢買的珠串,被用一只盒子裝起來,放在印有roja字樣的手提袋里。把它買回來的時候,它都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