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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初驚訝捂嘴:“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被問到出什么事了,黎棠還是不說話,李子初只好試探著問:“是誰提的分手?”
黎棠眼簾低垂,更有面如死灰之勢。
瞧他這樣子,李子初就明白了。
“既然是他提的,那就讓他冷靜冷靜。”李子初以過來人的姿態提點道,“在他來找你之前,你千萬不要去找他,明白嗎?”
黎棠不明白。
他只知道蔣樓提分手的時候就已經很冷靜,絕無主動來找他的可能。
下午的活動是參觀白石山的奇石林。
黎棠本可以稱病不參加,但他還是去了。在露營平臺外整隊的時候,黎棠戴著口罩,時不時咳嗽一聲。站在他后面的周東澤遞給他一包紙巾,轉身之際,視線掃過后排隊伍里個子最高也是最顯眼的那道身影,蔣樓身在其中,卻仿佛游離在人群之外,他神色淡然幾無表情,目光空邈,似在眺望遠處的風景。
距離他單方面說分手才過去不到24小時,他就已經從戀愛關系里抽離——不,應該是將黎棠從他的世界里剔除。
至少這么長的時間里,他沒有看黎棠哪怕一眼,更沒有其他同學哪怕是出于客氣的“你上午怎么沒來”的關心。
所謂奇石林,是景區為增加噱頭,將周邊山上的一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搬運聚到一起,每塊石頭前豎一塊石牌,上面刻有石頭的名字和來歷。
雖是半人造景觀,倒也并不乏味。景區在文案上下足功夫,引經據典的同時天馬行空,為石頭們添上了人文和神話色彩,引得同學們駐足欣賞,拍照留念。
尤其是其中一塊名為“白龍馬”的石頭,頭似龍身似馬,通體雪白而透亮,遠看竟有幾分像瑪瑙,學生們紛紛稱奇,排隊與其合照。
黎棠也被蘇沁晗攛掇著上去拍了一張,還讓他摸著白馬的頭,說會帶來好運氣。
黎棠病懨懨的任人擺弄,蘇沁晗給他拍了好幾張,要不是后來下雨了,她說不定還要讓他抱著其他石頭拍。
即便是冬天,南方的山里依舊多雨。
同學們轉移到奇石林旁的廊亭中,那里設有品茗的桌子,五六十個人在里面甚是擁擠,不過聽景區的導游說雨后的山中可能會出現云海奇觀,學生們還是稍安勿躁,在此處坐定。
還是和吃飯時一樣自動分成兩組,(1)班的和其他班的幾名同學在李子初的帶領下占據涼亭,大家圍成一個圈坐開,為打發時間,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都是處在青春期荷爾蒙旺盛的青少年,問來問去,無非是關于情感問題的互相窺探。
連續幾輪都沒點到黎棠,他樂得輕松地裝隱形人,低著頭擺弄手機。
這一輪點到的是黎棠左手邊的男生,男生大方承認喜歡的人就在這里,同學們尖叫起哄,臨時給他加了一把大冒險,問他敢不敢坐到喜歡的人身邊。
男生在起哄鬧中站了起來,說:“蔣樓,可以拜托換個位置嗎?”
原來他喜歡的女生正坐在蔣樓旁邊。
聽到蔣樓的名字,黎棠不禁一怔。
而接下來的發展,理所當然中又帶著一種微妙巧合——蔣樓在人前一向溫藹,自然不會拒絕同學的請托。
于是即便黎棠刻意不去看,也知道蔣樓站了起來,和那男生交換位置,坐在了黎棠身邊。
而所有同學都在關注那邊極有可能湊成的一對班級情侶,無人在意的另一邊,黎棠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指深深陷入皮膚,快把自己掌心摳破。
正在這時,有人自廊道那頭送了茶壺過來,圓肚茶壺,看上去頗沉,送茶來的女生是用雙手提著。
(2)班占的位置靠外,正是趙郁濤接過茶壺往(1)班這邊遞。而黎棠坐在(1)班的外口,只見趙郁濤單手拎著茶壺,以一種極其不耐煩的態度“喂”了一聲,然后幾乎是把茶壺丟了過來。
反應最快的是黎棠。他先聽到聲音,回身時見那茶壺蓋子都晃脫了,突生的變故讓他什么都來不及想,立刻把旁邊的人推開。
茶壺砰的一下撞到黎棠手臂,又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好幾圈,灑出來的水潑了黎棠一身。
好在,壺里的水雖熱卻不滾燙,黎棠又穿了防水的沖鋒衣,只有脖子和半邊臉頰被潑到熱茶,并無大礙。
即便如此,還是令眾人亂作一團。
周東澤坐在黎棠對面,雖來不及阻止卻將趙郁濤扔茶壺的一幕盡收眼底。他問趙郁濤什么意思,趙郁濤慫且嘴硬:“他自己接不住,怪我咯?”
兩人差點打起來,虧得有李子初和蘇沁晗在。蘇沁晗一嗓子“吵什么吵都給我各回各位”平息了喧囂,李子初則把周東澤往回扯,低聲提醒他:“大家都看著呢,你低調點。”
外面雨還在下,狹小的一方廊亭內,被困的焦躁在空氣里四散彌漫。
等到黎棠把身上的水擦干凈,坐回原位,才發現身旁的人已經不見了。
傳說中的云海奇觀并未出現,從奇石林回去的時候,還下著蒙蒙細雨。
由于昨夜有好幾名學生受涼感冒,帶隊老師不敢再讓學生們露營住帳篷,今晚改住山上的賓館,女生兩人一間,男生三人一間,剛好把所有房間占滿。
和誰同住可以自行商量,黎棠便和李子初周東澤一間。
把帳篷里的衣服雜物收拾好裝進背包,前往賓館的路上,周東澤查看黎棠的臉,皺眉道:“可能會留疤。”
雖然那水不燙,但黎棠皮膚白得過分,那熱水還是在他臉上留下一塊明顯的紅印。
剛從奇石林回來的時候,周東澤就去過診所,可惜那里沒有燙傷膏,最近的藥店在半山腰的商業區,天黑路滑,沒人敢下去。
黎棠覺得他小題大做:“沒事,哪有這么嬌氣。”
他們的房間在二樓。
賓館設施老舊,開關門的動靜就足以震掉墻皮,床單被褥也隱隱散發著一種久不見陽光的霉味。
好在每個房間都配有衛生間,黎棠讓其他兩人先洗澡,自己則鋪床。他把帶來的床單在一米寬的小床上鋪開,枕頭也用衣服裹好。
做完這些,他坐在床邊摸出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照了照自己的臉,確實有明顯的紅痕,像被掐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