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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戀已經是足以讓學生生涯天翻地覆的“罪名”,何況還是兩個男生早戀。
蔣樓露出了然的神情,而后扯開嘴角,幾無情緒地笑了一下。
一直到下午,黎棠都沒能想明白這個笑的含義。
是笑我膽小,不如他坦蕩嗎?
還是說,因為發現了我弱點,所以覺得有趣?
黎棠有些害怕這樣的蔣樓,卻又飲鴆止渴般地為他的猜不透而著迷。
今天來蔣樓家,除了為了慶祝他沖進年級前十,還有另一個任務——打掃衛生。
雖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蔣樓也未必不擅長家務,但黎棠不想自以為是地去揣測別人缺什么,然后施舍般地送過去,還為自己的慷慨沾沾自喜。好比“何不食肉糜”,是一種及其無知的傲慢。
他想為蔣樓做一些他目前能發現的,并且力所能及的事。
其實蔣樓家里不算臟,他一個人住,平時會自己洗衣刷碗,也沒有抽煙喝酒等邋遢的不良嗜好。黎棠曾去過國際學校的男生宿舍,遍地的鍋碗瓢盆,里面有凝固的火鍋底湯,風干發硬的花卷包子,還有可以當武器用的臭襪子……
相比之下,蔣樓家簡直干凈得可以斬獲整潔之家的殊榮。
可是黎棠還是找了個由頭幫蔣樓一起收拾。眼看隆冬將至,蔣樓的床上還只有一條薄被,每次看到,黎棠都會替他打個寒顫。
敘城沒有市政供暖,蔣樓家里也沒安地暖空調之類的取暖設備,任是再抗凍,也難免咳嗽感冒。
要是發燒就更麻煩了,黎棠連水銀溫度計都不會用,完全沒信心像蔣樓照顧自己一樣把蔣樓照顧好。
于是掃著掃著,掃帚被丟到一邊,黎棠擼起袖子開始套被子。
由于在家里從未干過這活兒,黎棠抱起最厚的那條棉花被囫圇往被套里一塞,人跟著鉆進去,捯飭半天被子沒理平,人卻被困在里面出不來了。
“蔣樓……”黎棠在被套里揮舞雙手,抓瞎地喊,“救命……”
蔣樓只好放下手中的刷子,進到里屋,雙手扯著被套,剝皮似的把黎棠從里面解救出來。
試過一次嘗到甜頭,晾曬的時候,黎棠如法炮制地把自己塞進床單的夾層之間,在里面小聲喊:“蔣樓……你在哪里?”
半天沒動靜。
黎棠就急了,倉皇地掀了被單鉆出來,“重見天日”的瞬間,入目的是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正看向他這邊的蔣樓。
“是沒聽到嗎?”黎棠松一口氣,“還以為你回去了。”
蔣樓仍是不語。
陽光太烈,黎棠瞇了下眼睛,并沒有看見蔣樓眼神里,那隱藏在風平浪靜之下的微微搖曳。
似被風吹動的燭火,晃一下便又安如磐石。
仿佛從未動搖過。
半下午,厚實的云層自西邊飄過來,將太陽藏匿。
收回來的被子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暖香,黎棠很是喜歡,抱著聞了又聞,不肯撒手,同蔣樓打商量:“我們休息一下,過會兒繼續學習。”
蔣樓視線放在題冊上,不置可否地說:“你休息吧。”
黎棠便抱著被子,慢慢地閉上眼睛。
然后做了一個夢。
夢里黎棠以為自己清醒著,因此被扼住喉嚨時的窒息,都那么真實。
他看不見是誰在勒他的脖子,只能感覺到那雙手的力度,是要將他置于死地。
隨著吸入肺腑的空氣變得稀薄,黎棠不停地掙扎,喊救命,然而是徒勞,他掙脫不開那雙手,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醒來時,竟有種絕處逢生的慶幸。
黎棠猛吸幾口氣,撫住胸口心臟的位置,確認剛才只是鬼壓床,才漸漸冷靜。
手背揩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放下的時候,摸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臂。
偏頭看去,竟是蔣樓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躺了下來。床只有一米五,又被黎棠占去大半,導致蔣樓只能挨著床沿,蜷著肩膀,姿勢幾分憋屈。
黎棠忙往里靠了靠,讓蔣樓的身體舒展開,又把壓在自己身下的被子扯出來,輕輕地覆在他身上。
做完這些,黎棠才得空,細看蔣樓的睡顏。
他睡著的時候薄唇微抿,嘴角下落,雖然沒有帶笑,卻有一種無害的平和。
像是暫時忘卻了過往的痛苦,和當下的疲憊,在夢中卸下面具,露出原本的樣子。
眉骨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看不出一丁點淤血痕跡。
黎棠的手伸上去,很輕地摩挲那塊皮膚,心想,過去的十幾年,你是怎樣生活的?
受傷的時候,是不是只能自己對著鏡子割開傷口,放出膿血。
所以才會那樣習以為常,好像不會痛一樣。
黎棠看得入神,沒發現蔣樓已經醒來。
只注意到那長得不像話的睫毛顫動幾下,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就被捉住了。
黎棠倒吸一口氣,欲蓋彌彰道:“我沒有偷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