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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兩滴……終于有一滴正中目標,將那陷在坑洞里的螞蟻覆蓋。那螞蟻幾乎沒來得及掙扎,就在迅速凝固的蠟油中肢體僵硬,不再動彈。
“好啊,那你來吧?!?
我已經無數次警告你,也給過你機會。
是你不珍惜。
半個鐘后,黎棠穿過被踩出一條道路的灌木叢,走在上行的泥路,褲腳被蹭臟也渾然不覺。
反正那些偽造的淡然,假裝的不在乎,還有精心營造熱鬧假象,都已經被摧毀了。
他變成了一個裝有憤恨,不甘,嫉妒,還有求而不得的容器,等到滿溢出來,所有人都會來看他的笑話。
在他十七歲生日這一天,災難般的一天。
腳步快得如同逃竄,黎棠循著印象一口氣跑進巷道,抬頭,一道身影闖入視線。
蔣樓站在門口,仰面遙望夜空,聽到聲音后,不緊不慢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讓黎棠一霎屏息,邈遠的霓虹映在蔣樓濃黑的眼底,撲朔得像是投入一片深海。
那是游離在整個世界之外的,獨屬于蔣樓的領域。
而黎棠徘徊在這片領域的邊境,未知的前路讓他遲滯地萌生怯意。
茫然中,他甚至不知道,蔣樓是怎樣走到他面前,又是怎樣抬起手,溫熱指腹自他眼下揩過。
一向沉冷的聲音也變得溫暖。
“怎么哭了?”
第11章 都怪你
若不是蔣樓提起,黎棠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
遲滯的羞赧,他胡亂地抹一把眼睛,淚水在臉上抹勻,隨著蒸發速度加快,涼意迅速漫了上來。
“我,我……”
黎棠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他都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何至于這么難過?為什么在難過的時候,要來找蔣樓?
僅僅因為蔣樓也是造成他難過的原因之一嗎?
好在,蔣樓并沒有追根究底。
他拉過黎棠的手腕,那里還包著紗布:“快下雨了,進去吧。”
從未見過如此多雨的秋天。
屋里,黎棠捧一杯熱水,望著雨點密密匝匝打在破碎的窗戶上,開始回憶這個時候的首都該是什么模樣。
落葉,塵沙,干燥的空氣,干裂出血的嘴唇。
第二次進到這間屋子,黎棠有了些不同的感受,敘城的秋遠比首都濕潤,因此冷也是陰濕的冷,皮膚尚未察覺,寒氣已經鉆進毛孔,沁入骨髓。
打了個噴嚏,面前的燭火猛地晃動,映在墻面的火光也跟著扭曲。坐在折疊桌前的蔣樓望過來,黎棠歉意地吸了吸鼻子:“……打擾了?!?
雖然,這話好像應該在進門時說。
蔣樓帶黎棠進到里屋,那里朝南,窗戶密封性也好一些。
卻也更暗了,霓虹燈火自東北方向來,南邊靠山,樹影在濃稠夜色中參差招擺,讓人有種身處深山叢林之感。
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這里經常停電?!笔Y樓將外面的蠟燭拿進來,隨手插進一只杯子里,“可能今晚都不會恢復。”
黎棠“嗯”了一聲。
那杯子口寬,蠟燭歪斜,蠟油在桌面上滴出硬幣大小的圓,蔣樓又將蠟燭抽出來,底部按在蠟油上固定。
黎棠聚精會神地看著,忽聞一聲輕笑。
透過搖曳火光,蔣樓看著他:“沒見過吧?”
沒見過總是停電的房子,沒見過如此原始的照明方法。
黎棠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無知,抿了抿唇,正色道:“現在見過了”
即便如此,黎棠仍然覺得,待在這間小房子里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不用為了好人緣計劃籌算,不必為了顯得合群融入吵鬧的環境。哪怕被打碎的面具之下,是一副庸俗而冷漠,貧乏且無趣的靈魂。
可還是太靜了,靜得讓人不由自主想去窺探。
在多如牛毛的好奇中,黎棠選了一個意圖不那么明顯的:“你在這里,住很久了嗎?”
房間里唯一一把椅子讓給黎棠坐,蔣樓坐在床邊:“是啊,自從出生就住在這里了?!?
“出生”兩個字,讓黎棠理所當然地想到:“你的生日,是什么時候?”
這個話題轉換并不自然,甚至有種迫切的激進。蔣樓或許察覺到了,又或許沒有。
“十一月九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