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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瀧耳朵里充滿了沉悶的水聲，眼睛涌入海水，滿目血紅，脹痛難忍。她不顧一切地朝著海底游著，一手運炁破開所有沖她而來的水浪。

惡龜堅硬的尾巴在海底抽打著，青瀧一個躲閃不及，被抽中雙臂，手臂如同斷掉般生痛。

青瀧避開惡龜，努力地睜開眼睛尋找。

在漆黑無比，幽暝陰森的海水中，她終于看到了，看到了輕飄飄地不斷往下墜落的謝知棠。

他的胸口，赫然被貫穿了兩個大洞，血肉模糊。

青瀧像一道水箭沖下來。

“嗚，嗚，嗚。”

她的手摟著謝知棠，卻使不上勁，青瀧用嘴緊緊咬住謝知棠的衣領(lǐng)，嗚咽著將他往上拉，一點點往上拉，拼盡全力往上拉。

少女柔順的頭發(fā)拂過謝知棠的臉。

謝知棠昏昏沉沉地想，他好像聽到了師妹的聲音。她回來了嗎，她想做的事情做到了嗎，她有沒有受傷。

他好像聽到了師尊的聲音。

“怎么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沅圣一邊泡發(fā)稻穗，一邊打趣道，“你的朋友們不都叫你謝糖糖嘛。”

謝知棠雙手往前一推，趴在桌子上：“謝糖糖也有謝糖糖的煩惱嘛。”

他側(cè)過臉去看窗外：“師尊，如果我的病癥不是誰害的，也沒有什么大陰謀。如果，是我用記憶換了什么，比如一顆種子，或是，一個女孩…”

“唔……”沅圣假裝想了想的樣子，笑道：“我看吶，這正是謝知棠會做的事情。”

朝陽峰上，一棵紅白各半的高樹不斷朝外散發(fā)著元炁。

謝知棠好像又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你是誰？”

醫(yī)家的后山上，坐在坡上，戴著青色面具的少女忽然扭過頭。

還是這么機(jī)警。

少年謝知棠從坡后探出腦袋，手里舉著只稗子草：“喂，你又不記得我了？”

青衣少女搖搖頭：“圣女說她要先去見神醫(yī)，讓我在這里等。”

“下次應(yīng)該給你帶顆留影珠。”少年謝知棠散漫地跨過山坡，坐在少女旁邊，捧著臉同她一起看向遠(yuǎn)方。

少年謝知棠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時是夜晚。他竟然也有大意的時候，為了采一株棠花從山上滾落下來。

一雙手拉住他。他抬頭望去，是一雙露出在青色面具外的眼睛。

格外安靜的眼睛。

她的頭頂上，皎白的月亮掛在林梢，靜悄悄地，不說話。

“謝謝了。”少年謝知棠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給她看手里的棠花，小聲解釋道，“這個品種很稀有，我得帶回去養(yǎng)著。”

你可別向醫(yī)圣告密啊。

他以為青衣少女不會接話。

她一直沉默著。

沒想到對方卻開口了，目光篤定道：“你一定能養(yǎng)好它。”

她的聲音清凌凌的，很好聽。

少年謝知棠露出兩個酒窩：“為什么？”

“你的手很暖和，花遇到暖和，就會生長，”少女忽然認(rèn)真起來，她舉起手，一邊說一邊用肢體語言笨拙地表達(dá)：“長大，長得很高很高，開出很漂亮的花。”

“你很懂農(nóng)家嘛。”謝知棠脫口而出，“你可以做我的師妹，怎么樣？”

少女眨眨眼睛，沒說話。她好像不太會說話。

——

海水血紅，像開滿了鮮艷濃烈的彼岸花。無數(shù)的水浪四處翻滾，咆哮著張開巨口隨時準(zhǔn)備吞噬。

謝知棠緩緩睜開眼睛。

一切都變得好靜，好慢。

不知哪里照下來的一道光，微弱地落在他的眸中，醫(yī)山上青衣少女與眼前的師妹漸漸重合。

“師兄！師兄！”

青瀧的牙齒止不住地打顫，但她仍不松開。

女子單薄的身軀被一道道水浪沖撞著，她將謝知棠緊緊護(hù)在懷中。

她的雙目通紅，幾乎要裂開了，身上盡是傷口。

傻瓜。

謝知棠想。

看到謝知棠睜開眼，青瀧的心臟驟然顫抖，緊接著害怕師兄離開自己的心情占據(jù)了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絲發(fā)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