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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群卻越來越多,晨曦喚醒了沉睡的太平城。趕早集的,吃早飯的先是三五成隊,后來絡繹不絕,吆喝聲喧囂,充斥在街巷。
黃謹溫越等越急,不由得掏了掏耳朵,低聲道:“都怪你們陰陽家,破講究可真多。”
昨夜子時,寂靜無聲,海面在月下波光粼粼。他們三人站在岸邊。
黃謹溫想穿上蛟龍甲替太子殿下下海,婳夢偏要說,只有真龍天子才能穿蛟龍甲。
“誰知道這海里有什么?”黃謹溫急著圍著秦曜打轉,“就算沒什么,就算這蛟龍甲很厲害。這海這么大,找一個咱們誰也沒見過的卷軸,殿下您得找到什么猴年馬月去。您萬金之軀,要是累壞了怎么辦?”
“嘶。”秦曜皺了皺眉。
食指被蛟龍甲的鋒利鱗片劃開一道傷口。
“殿下息怒,黃將軍絮叨不停,”為秦曜穿戴蛟龍甲的婳夢立刻跪倒在地,“婳夢這才一時不慎,劃傷了殿下的手。”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黃謹溫嘀咕著,被秦曜冷漠的眼神嚇得立刻噤聲。
婳夢柔弱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她伏首:“請殿下賜罪。”
秦曜煩躁地揮了揮手:“好了,一點小傷。”
肩膀上的傷口比這痛上千倍萬倍,這是試練之境里,“她”用問情劍刺傷的。
他卻舍不得要這傷口好起來。他要這傷口腐化成膿,要“她”那樣濃烈的情緒永遠刻在他身體。
總好過什么也沒有,就像在閻羅塔前,像陣風一樣魂飛魄散,連一個怨恨的眼神都沒有。
“她”到底是誰?
有時候,秦曜也分不清。
此刻,岱嶼海的海底,秦曜的臉色一片蒼白。晟國太子的高貴讓他保持著一絲鎮靜,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嗓子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一縷鮮血從手指傷口逸出,融入海中。
巨大的眼睛在海底發出幽綠的光芒。
它張開大口。
——
天還未亮時,謝知棠已經提著竹筐,慢悠悠地上山去采摘青梅。
夏至日,需采摘最新鮮飽滿的青梅,釀造青梅酒,酸甜可口,解暑好物。
山林之中,霧氣深重,他的衣衫被露水浸濕,林子里的野兔都與他相識久了,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謝知棠從竹筐里拿出準備好的紅胡蘿卜,蹲下身子耐心地等它們吃完。
“師兄,小兔子會吧唧吧唧嘴。”
是師妹的聲音。她蹲在地上學著兔子。
謝知棠笑了,剛想說些什么,眼前的幻象消失。
他回過神來,伸出手摸了摸兔子柔順的毛。手臂上卻忽然傳來一陣疼痛,他靜靜地感受著,好一會兒才站起身來,繼續往上走。
竹筐里的青梅裝得滿滿當當。謝知棠坐在圣賢院最高的山坡上,擰開掛在腰間的水壺喝了兩口茶水,手指摸在地上潮濕的草,心里想著昨夜露重,今日必然是個好晴天。
紅色的太陽緩緩升起,揭開圣賢院萬重建筑的面紗,高低錯落的屋檐下風鈴輕響,見證著歲月的更迭。
謝知棠自語道:“萬瓦宵光曙,重檐夕霧收。”
“謝糖糖。”
身后有人叫他,“怎么又是你一個人,小師妹還沒回來?”
謝知棠頭也沒回,隨手扔了一塊青梅,孟昱準確無誤地接到掌心。
他坐在謝知棠身邊,剛一啃上,立馬露出扭曲的表情:“這也太酸了,糖糖,這能吃嗎?”
“逗一逗你。”謝知棠遞給他水,“這是我準備拿回去釀酒的。”
孟昱想起喝過謝知棠釀的甜酒,嫌棄地指了指手中的青梅:“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清水、食鹽浸泡半小時,就能去除青梅的澀味。”謝知棠侃侃而談,“釀酒時,用干紫蘇葉行氣散寒,搭配甘草鋪陳于瓶中做底,在上面鋪一層青梅撒一層糖,最后用高度數米酒完全浸沒,慢慢暈開散出漸層的滋味……”
他說著說著,忽然垂了垂眸:“這種滋味,很像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孟昱聽著都快流出口水,不由得四處張望,“在哪?”
他這才發現,謝知棠面朝的方向是司徒錦的醫莊。聽說司徒錦的醫莊里全是死掉的動物和骷髏,孟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趕緊換個方向看點別的風景。
“它在夜晚與黎明對峙的縫隙,在前一息與下一息呼吸的間奏,”謝知棠低聲說,“它隨風而來,又隨風而去。不聲不響,無孔不入。”
它無處不在。酸酸澀澀,澀中帶甜。
有人把它叫做,相思。
“那是什么?”身側孟昱忽然猛地站起身來,他剛想換個風景欣賞,沒想到卻看到鋪天蓋地的海浪,呼嘯著襲向太平城。
孟昱手指遠處,難以置信道:“謝糖糖……岱……岱嶼海海嘯了。”
兩人對視一眼,當機決斷:“走。”
飛玉箋里,百家論壇無數條新消息快速刷屏。
“岱嶼島要被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