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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顯然遠遠出乎他的意料。
她眼神凌厲冷漠,站在自己身前。
她不是人。是懸著一把劍,一把絕不后退的劍。
“沒有感情的殺人武器。”老者喃喃道,“太像了。”
另一邊。
山石滾動與劇烈的破碎聲中夾雜著笛聲的清麗悠揚,一道道元炁在空氣中正面交鋒,暴力與優雅對決激戰。
燕瑤雙掌橫放交錯,一道陰陽印出現在浮空之中,她按照笛聲節奏變幻著手勢:“靈偃蹇兮姣服,五音紛兮繁會……”
兩人的合作使笛聲的威力瞬時暴漲,將接踵而至的巨石盡數湮沒,灰塵漫天飛散。
裴淮序:“你到底是誰?”
尖銳男聲猖狂譏笑:“等你們死了我就會告訴你。”
對方從始至終沒有露面,他的攻擊中卻集多家術法之力,快攻不下,不可小覷。若非異炁體,那么只剩一種可能。
陰陽家·聚和之術,可提前將力量注入到陰陽符印之中封印,再同時釋放。但其必須依附載體,如兵家的劍,道家拂塵,以及,小說家的紙筆。
燕瑤微勾紅唇。
—
“我已看清你的障眼法。”
花神廟前。
謝知棠一手將青瀧拉至身后。
無論她是什么樣的人,她曾經是誰的兵器,誰的劍。
今日,她只是自己的師妹。
擦肩而過的時候,青瀧看到了鹿角面具下的臉。她似乎短暫地意識回籠,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
謝知棠眼尾微挑,從容不迫,另一手接住自裂開縫隙中涌進的一條小魚。
老者沒有應答,但海浪愈加澎湃,烏云不知何時聚攏,天色暗沉低垂,將一切籠罩在黑暗之中。
漆黑之中,只有浪水湍急。謝知棠抬手,同時朗聲念道:“須臾暝晦忽異色,風怒濤翻際天黑。”
—
山道之上,同樣天色異變,飛沙走石遮天蔽日,將一切染成土黃色。
燕瑤已察覺對方底細,輕聲道:“漠漠蒼天黑,悠悠白日黃。”
裴淮序聚精會神,笛聲陡變,忽然凜冽至極,所至之處寒冰凝結,天空中不知不覺飄起小雪,落在兩人眉宇之間,久久不化,明明是一場戰役,竟如同一幅畫般。
高山清笛風起雪,共賞之人在身側。
頃刻之間,漫天巨石全部覆上薄冰,凝固不動。冰雪繼續蔓延,以不可擋之勢。
“怎會如此?!”暗處的人一瞬變臉,他快速在紙上寫字,注入元炁,慌亂道,“去吧。”
紙上字跡潦草,流淌的墨汁從紙上飄溢而出,霎時化成兩座山峰,從左右兩側迅猛夾擊。
燕瑤輕啟紅唇,準確無誤地讀出紙條上的詞句:“兩岸青山相對出。”
與此同時,謝知棠高聲道:“飛湍瀑流爭喧豗。”
謝知棠:“三萬里河東入海。”
燕瑤:“五千仞岳上摩天。”
……
笛聲愈加凄清寒冷,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四周萬物都被冰凍靜止。巨石飛山懸于半空不動,自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裴淮序收了玉笛,與燕瑤朝著聲音走去。草叢掩蓋之中,一男子捂住胸口,嘴邊鮮血淋漓,被寒冰之炁傷得不淺。
他身邊散落了一地的紙,隨風輕動。
裴淮序淡淡道:“夢筆生花非是花,字字看來皆是血。閣下想必是小說家。”
男子抬起頭,眼神如墨一般漆黑,不甘心道:“是我輕敵了。”
“起初我以為你是名家的人,但名家御物所馭必是實質物。這些山石更像是憑空出現的,”裴淮序道,“小說家以筆為戎,以字成物,有人稱其為‘小造世者’,淮序今日領教了。”
只是,幾十年來,小說家向來崇文黜武,他們流浪于街頭巷角,采集民間傳說議論,或埋頭于圣賢院筆耕不輟,大多低調避世,從未有過對戰記錄。要不是燕瑤提醒,很難想到是他們。
男子握緊毛筆似乎還想做最后掙扎,但已沒了力氣:“你贏了就贏了,別假惺惺的,咳咳。”
“笛聲清寒,有凍結墨水之效。如此明顯的劣勢,亦是小說家黜武的原因,”裴淮序的話比他的臉還要冰冷,“雖有各家符印聚力,但你自身元炁太弱。不過我很在意,你到底意圖何在?”
“意圖?”男子反問一句,接著譏諷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當然不會明白。”
他突然大笑了起來。
他困住裴淮序這么長時間,想必哥哥早已將那對農家兄妹鏟除。圣女交代的任務完成了,《黃粱夢》的下冊就要到手了,就要到手了……
笑聲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