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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序搖頭：“數(shù)理家竟沒落自此。”

孟昱：“你……”

兩人一爭鬧起來，總是無休止。其他人也見怪不怪。

正事不多時討論結(jié)束，按計劃明日先去檢查那兩個夢魘之人。

謝知棠看向青瀧。

師妹明明是坐在離燭火最近最亮的地方，光華在她如檀木般漆黑的長發(fā)間流轉(zhuǎn)，但卻不會讓人有耀眼之感，只覺得安靜。

有時候，她甚至不像一棵植物，謝知棠想。因為植物會有破土的聲音，有枝葉舒展的聲音。而師妹悄無聲息，就像一個影子，一個訓(xùn)練有素的影子。

夢筆生花的畫面正在褪去，高山流水田舍雞犬變回五彩花瓣，又如泡沫般一朵朵消逝。

青瀧的眼中閃過幾分眷眷不舍。

她很久沒有觀察到這么多的元炁流動了。元炁是如何交織相匯，它們流動的方式和纏繞的形態(tài)，就像無數(shù)龐大的線，一覽無余地全部暴露在她面前，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感覺到體內(nèi)御魂丹隱隱地躁動。

但隨著術(shù)法結(jié)束，元炁消散歸于天地，青瀧眨了眨眼睛，任由其散去。

她會好奇會注視，但從不會挽留。

可很快，有人為她挽留了。

謝知棠走近，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指。

五彩花瓣短暫地重現(xiàn)，青瀧的眼底忽然溢出一絲驚喜。她沒去想是誰注入的元炁，但她發(fā)現(xiàn)，這縷元炁的出現(xiàn)很有意思。讓她看到，修士們習(xí)以為常的增強效果法術(shù)的根本——其實是阻攔住其它元炁。

謝知棠倚靠著桌沿，微微側(cè)目去看青瀧。

耳邊突然響起燕瑤的傳聲：“呀，小女孩果然喜歡虛幻的美麗。”

謝知棠豎起食指貼在唇上，對她無聲做了個“噓”的手勢。

他繼續(xù)若有所思地盯著青瀧的眼睛。

小女孩還真是全神貫注。

回憶起來，師妹總是如此，用極致的認(rèn)真把什么事情都做到極致。

終于花盡數(shù)落了，清澈藍(lán)袍映入青瀧的眼簾。

“好看嗎？”謝知棠饒有興致地問。

青瀧遲疑著，點點頭。

師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燭火在他衣衫上流淌，似籠罩著一層朦朧而柔和的光芒。

孟昱和裴淮序不知說起什么又針鋒相對起來，將小小的房間都變得喧鬧起來。

燕瑤捧著臉，看向那對輕聲交談的師兄妹，淺淺地露出笑容來。

——

翌日清晨，天還蒙蒙亮，鎮(zhèn)子已經(jīng)蘇醒。雖說近來的隕石怪事鬧得人心惶惶，但百姓總歸還要生活。早起的人們開始做飯，炊煙與香氣四溢，一會兒又聽到女人的催促聲，孩子賴床的啼哭聲。

只是敢出門的人依然是少數(shù)，街道上空蕩蕩的，晨風(fēng)將地上的灰塵吹起，又落下。

青瀧將視線從窗外收回。她站在謝知棠的房間外，左手掌心捧著一只白色幼鳥，右手輕輕撫摸著它的羽毛。

幼鳥的脖頸上纏著白色的紗布。

——

昨夜她睡不著，索性獨自出門去鎮(zhèn)上和附近村落走一走。黑云密布的夜晚無月無星，晚風(fēng)拂起少女鬢邊的碎發(fā)。青瀧甚至不用凝神，便能看到黑暗中，密布在整個天地中的元炁。

高矮不一的松柏碧樹、遍地的野花野草都光亮了起來，透明空靈的軀干中，各色的炁向上漂浮，像漫山遍野的燈，美麗而……充滿著誘惑。

她知道，是體內(nèi)的御魂丹“餓了”。

青瀧每天都會在第一縷霞光透出之前，靜坐半個時辰，以天地間最澄澈的元炁，供養(yǎng)體內(nèi)的御魂丹。今日因為要出圣賢院，她早起收拾行李，便沒有顧上此事。

環(huán)顧四周后，青瀧尋了一處空闊鄰水處，在湖畔柳樹下盤腿而坐。只在她閉眸的一瞬間，漫山遍野的元炁便都不約而同地沖入她的識海，進(jìn)而繼續(xù)向下，被御魂丹盡數(shù)吸收。

青瀧試著阻攔，但從未成功過。御魂丹屬實是霸道的天邪之物。

不過偶爾待它吃飽了，倒也好心地留了些元炁在了青瀧的識海，穩(wěn)固她的修為。

青瀧積少聚多，不知不覺中已能觸碰到人天境。雖是修真界最低的境界，但對一切重來、又與御魂丹共生的少女已是不易。

上輩子她只用劍。這一次青瀧伸出手，想試試師兄所說的元炁化物：震雷、巽風(fēng)、坎水、離火。沒有人教過她，但掌心的元炁似乎能理解她的想法一般，任由她控制著自由變換。

雷電閃爍，風(fēng)聲呼嘯，水波冰寒，烈火炙熱。

無師自通，萬炁萬物可御！

體內(nèi)的御魂丹隱隱興奮。

——看吧，爺我可不是白吃干飯的！

可青瀧卻似乎不以為奇，也沒有去攻擊身邊的樹木來試試效果。她只是靜靜地安坐著，將掌心的火苗忽而調(diào)大，忽而調(diào)小，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

又或者御起微風(fēng)，吹動身側(cè)的花草，看著它們的枝葉自由自在地擺動。

像無數(shù)條小魚在游。青瀧心想。而她就坐在小魚中間，跟它們一樣自由無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