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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瀧被接二連三的熱情巨浪襲卷,恍惚中只顧得點頭,肩膀上的血無意識地滲出一大片。
蘇妙月立即嚴肅起來,雖然臉上的笑容依然明媚爛漫。她說著“不要怕,我來看看。”
眼神交接,青瀧不由自主地望向她微紅色的瞳孔,就像注視著兩輪飛速旋轉的漩渦。
赤色的漩渦漫出一股浪,透過眼睛鉆入她的身體,快速與體內血液融為一體,如江流分支無數,流向四肢百骸。
醫家有立家四技:望聞問切。
望技與陰陽家·懾目相近,但后者用于攝取他人大腦皮層中的萬千情緒;而醫家·望技則像血液般游走于身體,觀察肢體的傷損情況。
對于暈迷或雙目不可視者,醫家·聞技通過聽音,同樣能達到診斷的效果。
醫家·問技是通過言語安撫,減輕患者的疼痛不安;醫家·切技是治療之術,對內傷嚴重將亡者,以元炁注入病人脈搏,維持心臟跳動。眼下的情況顯然無需如此大動干戈。
蘇妙月了解傷勢后,收了望技。紅色的漩渦不斷變小,速度變緩,最終重新凝聚成尋常的瞳孔。
“瀧姐姐放心,沒有傷到經脈,不過需要將這半邊衣裳褪去,為你縫針療傷。”
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嬌又俏。內心的詫異半分沒有流露出來。
方才那雙紅色的漩渦“望見”青瀧的傷勢,不僅肩膀上的劍傷,她身體各處,包括肝臟肺腑似乎都受過深淺不一的傷,甚至有許多是致命的。
這種驚人的受傷情況,蘇妙月心想,只有一個可能,瀧姐姐以前是一個殺手,還是個非常不要命的殺手。
蘇妙月扭過頭:“燕姐姐,你幫我拿些糖過來。”
燕瑤拿進來一只四四方方的小鐵盒子,又退出帷帳。
她無言佇立半刻,才真正確信,糖糖的小師妹真的沒有元炁,與普通凡人無異。
因為蘇妙月很少對凡人使用醫家之技。她常說,凡人的身體不比修士,無法承受太多元炁,不能因一時之利,而傷身體根本。她可以用醫家·萬葉將療愈之炁注入修士的傷處,用醫家·問技緩解她們的痛楚。
但對于凡人,依然用藥熏、刮骨、縫合等手段,過程中難免會疼痛。又因曾出現患者對酒精過敏的情況,藥莊逐漸不再使用酒服麻沸散,而改用這種香甜的飴糖,同樣有顯著緩釋疼痛的效果。
月兒一定是用醫家·望技時發現的,糖糖的師妹沒有元炁。
帷帳內,青瀧依言解開衣衫,露出肩膀和手臂。
盡管已做好準備,但在強烈的視覺沖擊下,蘇妙月仍是一怔。
女子的身體上,猙獰的新傷與密密麻麻的舊傷痕纏繞在一起,如同盤根錯節的樹根,又或者,殘破的龍鱗。
蘇妙月心情復雜,正要取針,突然停頓片刻。她輕指青瀧的肩胛骨上,猶豫著說:“瀧姐姐,你這里有一塊奇怪的圖案。”
青瀧有一瞬間的緊張。
她在那里貼上過一片藥膏掩蓋,可能不知何時掉落了。
那是一個青龍圖案。
秦曜從不讓別人觸碰她的身體。直到有一次她的背部被兇獸毒牙劃傷,已近昏迷,實在無法自己療傷。
秦曜呵斥了所有人離開,他將她趴放在床上,小心撕開背上的衣裳,將什么解藥,金瘡藥一股腦地撒在傷口處。
紛紛揚揚的藥粉滿床飄散。
好嗆。
好熱。
高燒中,一只冰冷的食指抵上她的肩胛骨,冷意徹髓。
緊接著,青瀧聽到秦曜低啞的聲音。
“果然,”
“母妃說過,青瀧家族這里有一塊獨一無二的標志。”
“很好。”
“如果有一天你離開我,上窮碧落下黃泉,”他輕輕地俯下身,貼在她的耳朵上,像一條毒蛇吐著信子,“青瀧,我也能憑著它,找到你。”
藥粉將兩人的發染成灰色,就好像是一瞬白頭。
青瀧閉上沉重的眸子,沉沉睡去。
那時的青瀧沒想過自己真的能離開秦曜。
不是會離開,而是能離開。
真的能擺脫那張控制她的結契面具。
想到這里,青瀧又鎮靜下來。就算現在秦曜找到她,沒了結契面具,他再也不能命令她了。
“是陰陽家的咒印嗎?”她問。
她聽說過,陰陽家有一種秘法咒印,種在人身上,可以增加人的記憶。兩個素未謀面的人,通過強行植入記憶,可以變成親密無間的親人或愛人。
或許湘妃娘娘是用這種咒印,結合結契面具,也說不定。
蘇妙月搖搖頭:“不是。”
好奇怪,為什么總覺得這圖案如此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見到過。而且仔細辨認,瀧姐姐身上有許多銀針留下的孔眼,幾不可查。如此細如發絲的銀針,她確信這世上只有師父醫圣,師姐司徒錦和她自己三個人才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