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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粥掃了一圈,“阿根廷吧。”
“你也是阿根廷的球迷嗎,你最喜歡阿根廷里的誰?”白皮膚小姑娘一臉興奮地問到。
“梅西先生吧。”
“為什么?”
為什么,陳粥笑笑,想起四年前人頭涌動的場景中,有個人指著屏幕跟她介紹到,瞧,那就是梅西先生。
他說他會捧起大力神杯,完成他人生的一個重大的里程碑。
其實她不懂足球。
但她還是買了幾場阿根廷的比賽,在那漫長的賽季假期里,飛到俄羅斯。
她又坐在與從前一樣的藍白色旗幟的海洋里。
人潮涌動的現場,歡呼與唾罵并行,興奮與慟哭交織。她坐在球場上,托著腦袋望著身邊的人,恍然又看到沈方易的二十八歲。
那年梅西先生沒有拿到世界杯的冠軍,她帶著哭腔跟他說,沈方易,我們輸了。
可他依舊站在營營眾生里安慰她,怕什么,他們又不止活這四年。
時過境遷,在陳粥現在看到的這一場比賽的結果里,四年后的阿根廷卻止步十六強。
梅西先生也未能跟沈方易說的一樣,在四年之后再度返回決賽的現場。
就如同不再出現的他一樣。
球迷都在相擁而哭,那等了四年的愿望再次落空,下一個四年的許諾遲遲不敢再開啟,撕心裂肺的吶喊響徹賽場,
他們還在爭一個交代,還在捶足頓胸地抒發自己的遺憾,還在會場與同樣滿是遺憾的球員感同身受,而陳粥,卻在他人的悲歡離合里,黯然離場。
四年之約,她做到了。
無愧于心。
離席的過道里,她最后停了下來,想再從著浮華煙云中看一看過去,而后真正的,與之告別。
她站在那兒,抬眼望向人群,一張張全是陌生的臉龐,他們相似,他們重疊,他們交錯在一起,宛如這光怪陸離的孤單世界。她只得把覺得眩暈的目光收回來,那目光落在出口圍欄的滾動廣告牌上,隨意一瞥。
那蛛絲馬跡本來是要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但在那一瞬間,陳粥的目光要移走的那一瞬間,那廣告牌上的兩個字,還是抓住了她。
是中文“塵洲”二字,“多如塵數之無量世界。”
“應物機于雙樹,至教浹于塵洲。”
是她名字的諧音字。
那年沈方易問她,她的奶茶店,應該叫做什么名字的時候,她說,就叫雙樹,就出自這句佛經里快要失傳的話,叫塵洲太明顯了,明眼人一看就是她開的。
沈方易笑笑說,那塵洲就讓他用吧。
當時的陳粥只知道困了往他懷里鉆,瞇著眼睛問他,“沈方易,你要它,用來干什么?”
他點著她鼻子上的小痣說,“你不覺得很特別嗎?”
“哪里特別?”
“當然特別。”他指腹撫過她的臉頰,“如果有一天,你在大街小巷看到這兩個字,會不會想起今天,想起我。”
陳粥想了想,點了點頭,“會啊。”
“那你說,它特別不特別?”
……
周圍的人散場擁堵過來,陳粥毫無躲避地擋在路中央,她的眼里早已滿是淚花。
她想起當年錯失冠軍意難平的那個賽場里,她哭著問,是梅西先生的四年,還是沈方易和陳粥的四年。
人群在他們身后倒退,他溫柔地在萬人聲浪形成的高歌嘹亮里,深情地吻她。
“是我們的四年。”
“我們的四年啊,陳粥。”
……
這些年過去了,陳粥早就默認他許過的誓言難以實現了,他再也不能跟從前一樣漂洋過海地帶她在某日突然啟航去去異國他鄉,去趕赴他們的四年之約。
可是事實情況卻是——
他來了啊。
他來了啊。
即便他不能出現在這里,那個象征著他們再次見面的廣告牌還是說明了這一切,那兩個代表了他們四年之約的只有他們知道的文字還是出現了這里。
那不是偶然,陳粥知道,那不是偶然,那就是他,是沈方易啊。
他從來都是沈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