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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不上具體的歸期,不過,回來了我就跟你說?!?
“好啊?!标愔帱c點頭。
突然的困意從身后襲來,她面露倦色,“沈方易,不早了,我們走吧。”
沈方易打了個電話,司機就來了。
陳粥坐在車子的后座,雪光夜里路面傳來車輪碾碎樹枝的聲音,司機開車很穩當,陳粥的困意隨著搖搖晃晃的車身見長,那感覺像極了兒時在襁褓中的搖籃車。
她覺得這困意來的很奇怪,來了昌京之后,她原先以為是認床,幾天沒睡好,后來變成幾夜幾夜的失眠,再后來,她就習慣了這種長期的亢奮與少眠,而直到今日,明明才晚上八點都不到,她頭點地的幾乎能去搗蒜。
她與困意抗爭的過程中,余光瞥見了座椅中間的儲物空間里留下的幾顆水蜜桃口味的糖果,她輕聲地說道:“沈方易,我可以拿你一顆糖吃嗎?”
沈方易原先一直以為陳粥在看窗外的風景,他是知道她坐車的時候甚少講話,但是愛看窗外風景的習慣的,他也就沒有跟她聊,聽到她說話后,沈方易才轉過來,卻發現坐在旁邊的人耷拉著眼皮,在時起時滅的光線里黢黑著個眼圈。
他不由地覺得好笑,拾起糖果,丟給她,“玩困了?”
“嗯、”沈方易聽到小姑娘輕輕地嗯了一聲,而后,剝著那糖果外衣像是解釋道,“我往常不這樣的?!?
她一說完,手里的糖都沒有拿穩,咕嚕咕嚕地滾到座椅底下,陳粥要蹲下去找,沈方易又輕巧地從儲物柜里拿了一顆,遞給她,“不要了,拿這個?!?
“謝謝?!标愔嘟舆^,眼里帶著些抱歉,“沈方易,我太困了,我可以,睡一會嗎?”
“你睡吧,路上還遠呢。”
“那可以、可以要一個小毯子嗎?”她遲鈍的眼神落在他放在后面的羊絨毯,沈方易回頭,把毯子拿過來給她,“跟我這么生疏干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明顯看到身邊姑娘的睫毛顫了顫,她拿過小毯子,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對眼睛,強撐著困意真誠地對他說道:“沈方易,你真好?!?
說完之后,把眼睛也縮進去了。
只剩沈方易獨自面對雪夜樹杈縫隙里明滅閃爍的月光。
沈方易覺得有些好笑,他哪里好?他不過就是給了她一床被子,就這樣輕易地得到了一句她誠摯的夸獎。
身邊的人裹在小毯子里,沒有了動靜。
其實,他有些看不懂她。
在很多事上,她明明是那個主動地往前邁一步的人,比如剛剛,他能感覺到她笨拙又熱烈的表達,他才會說出那句話,跟名利場上那些不論是逢場作戲還是有幾分真情實意的交換一樣,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但真的等他點頭了,等到她等到那一步的時候,她卻一直保持著距離。
比如現在,她縮在那車子的一個角落里,抱歉地問他要一個糖,要一個溫暖的小毛毯子,像極了一只一直流浪在外被撿回家的有著強烈不安全感和邊界感的小貓咪。
其實,他可以給她很多東西的,只要她開口,那些世人追逐的東西,對他來說并不是難事,就像蔣契說的那樣,小到一個包,一雙鞋,一張無限額度的副卡,大到昌京古皇城腳下的一個四合院,甚至某個融資出售輪里的一個無實質投資就可以掛名的合伙人,那的確是他輕易能送的起的東西。
只是現在,他卻不知道,該給她什么了。
給她什么,她才會一直高興呢,而不是強撐著長久的疲憊,在困意襲來的時候抱歉地跟他來不及說一句再見,就陷入困乏的人生呢?
*
陳粥最后醒來的時候,抬頭望到的就是一片星空。
車內還打著溫暖的空調,她知道這密集的、璀璨的的星空頂當然不會是工業時代過后的真實藍天,但還是看出了神。
不只是頭頂,還有她的腳下,她睜眼之后仿佛掉落到浩瀚銀河。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這車的車頂是可以如夜空般亮起星光點點的。
這種裝飾大于實用的功能對沈方易來說顯得有些雞肋了,沈方易當時買這輛車的時候,蔣契一直贊不絕口說是泡妞神器,原因是因為這布滿寬敞車頂的滿天星實在是太奢侈和浪漫了。泡不泡妞的沈方易倒是沒聽進,只是前些天被人借走了一輛庫里南,車庫剛好空了個位置,這車又是限量版,除了這什么星空頂有點娘們唧唧的以外,其他的性能都沒得挑,就買來趁著新鮮勁開了段時間。
他下車的時候,看到身旁依舊閉著眼睛睡覺的姑娘,倒是突發奇想地把燈開了,那頭頂繁星亮起來的一瞬間,他突然也覺得,這功能,也不是很雞肋,至少,還能哄小姑娘。
陳粥很難形容惺忪的睡眼看到這昂貴的人工燈帶鑲嵌起的星空頂的迷失和愕然,但這種景色,對一個剛剛睡醒的人來說,無疑是美好和浪漫的。
陳粥這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車內溫暖,制造浪漫的人已不見蹤影。
從睡夢中醒來看到她抬頭望了一圈,就連司機都不在了,她疑惑地正要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從透明的車窗外,看到了他。
他在寒夜里站的筆直,單手插著口袋在那兒抽煙。
她從被十二月夜色凍灌的風里看到站在落光槐樹下的沈方易,與那撩撥他手心猩紅煙霧的寒風相比,他的衣著實在是太過于單薄。
陳粥摁下車窗,安靜的夜色中傳來玻璃窗緩緩落下的聲音,站在不遠處的沈方易轉過頭來,看到陳粥,滅了火朝她走了過來。
她的窗戶開的不大,只能露出她的一張臉,眉眼上迷茫的困倦還未褪去。
沈方易走了過來,他彎著腰靠在車窗上,一手撐在車窗玻璃上沿。他靠的很近,近到笑著的眉眼下的那顆紅色的小痣都特別明顯,她甚至都能看到他在平日的社交距離下看不出來的那種剛剛長出來的胡茬渣,那比刀口片刮理下處理的干干凈凈的狀態要性感很多。
一陣風吹過,陳粥額間的發梢被帶起,在昏黃的燈光下發著淡淡的輕盈的光。
他原先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拂過她的發梢,輕巧地扣在她的耳邊。
指尖摩挲到她耳廓的時候,粗糙的紋理相抵,由他帶來的奇異的觸感讓陳粥原先的困意頓時散去。
“醒了?”他含笑柔聲到,四兩撥千斤地把她的頭發攏在而后,但難敵北風躁動又張揚,于是他只能保持著攏著她的頭發的姿勢不變,旁人看來,他像是撫摸著她的臉龐。如果他真的是在輕柔的撫摸她的話,他的手掌一定能托住她的半張臉。那骨節分明的、有力的一個成熟男人的手,溫柔起來,卻軟的像是秋日落幕時分暖色的云朵,輕輕柔柔地就把一個那些在天上漂浮差點就要掉落在地上碎成碎片的夢都托住了。
陳粥一直看著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無奈地順勢向下移,搓了搓她的腮幫子:“睡傻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把你帶回家去了?!?
她在那一刻毫無自持力地想的就是,他要是真把她帶回家了,她也不一定會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