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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數著自己的心跳,計算著從窗外倒退的風光中逝去的時間,在不斷穿梭的隧道中沉沉睡去。
很多年后,她每每想起這一天,都覺得恍如夢境,仿佛是神明在她那些難眠又迷茫的夜里聽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就安排了那樣的一個人來到她的身邊。
*
遠離市區的熱鬧,車子順著晨間的光落在樹蔭斑駁的小路上,循著盤山公路,在越西越南的地方前行,繞過那些碧藍的天空后大片的云彩,最后落在一個遠離人煙的地方。
陳粥以為蔣契的院子一定會裝扮得跟他一樣新潮狂野,必定要是屬于金屬的黃銅色混著未來科技感十足的鐳射死亡風。
可真見到的時候卻還是讓她意外了。在群山環繞下的密林里,有一個依山而建的屋子,灰白色的磚瓦,大開的原木色落地窗,通透的風穿過整個院子。顯然這個院子,是有人設計過的,和蔣契的審美風格不太一樣。
那雅致的院子面朝一片風吹雨打都是風景的竹林,全透明的陽臺落地外延有個煮水煎茶的露臺。陳粥站在對門文竹邊上,感受風聲過耳,發絲聯袂,她深吸一口氧氣,十八九歲的人生,生出點紅塵已散的出世感來。
這兒的氧氣含量足以讓人生出心曠神怡的感覺來,陳粥轉過頭來,不吝嗇地贊美蔣契:“你這個地方真好。”
蔣契把他帶來的那大包小包往地上一丟,聽到陳粥夸,卻挎著個匹臉,好像不是很滿意:“就那樣吧,路上這么震,老子腰都震斷了,忒遠了,我懶得打理。都是易哥搞的。”
說完之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朝著沈方易的說道,“哎,易哥,不如賣給你好了。”
沈方易熟門熟路地找出玄關里的茶葉,“你要是送給我,我還能考慮考慮。”
蔣契抱著手,尋了個柱子靠在那兒,撣著手,一臉諱莫如深:“我這不是看你的妹妹喜歡嗎?”
說罷,他笑盈盈地看向陳粥。
陳粥原先隨意打量的眼神跟蔣契投過來的眼神接觸,他用了“你的妹妹”,意味深長的把她和沈方易聯系在一起。她迅速瞥開眼神,落在外面沙沙隨風而動的葉子上,卻又不可控制地,把余光投向對面的人的身上。
沈方易擰開竹木制成的山泉水的引流管,讓那端口沉積許久的水悉數流走,在空曠的山林竹木中潺潺而動,他雙手置在那竹木水槽上,反身過來。
他看了看被夏日清晨的風吹的頭發凌亂的陳粥,關了水,站在那兒擦著手,也看著陳粥,在風里光里笑著說:好啊,不如就賣給他吧。
他這態度的轉變實在是太讓人忍不住自以為是的浮想聯翩了。
陳粥不敢接他們的話,她只能假裝沒有聽見,直直地看著窗外,臉上燙起來。
索幸蔣契歡天喜地直接拉著沈方易說賣房子的事情才沒讓話題繼續。
沈方易坐在那兒喝茶,蔣契在那兒王婆賣瓜自賣自夸了許久,才想起沈方易說的帶陳粥看院子里的那只鳥兒的事情,于是就回頭囑咐道,“那個,小妹妹,鳥在后院,你自己找找啊。”
他說完后,繼續拉著沈方易說些什么。
外頭茶室里的水汽氤氳,似是一壺好茶正待沖開。白色霧氣中,陳粥看到端起茶杯的沈方易,他盤坐在那兒,正上方是大大的一個“癡”字。
多年以后,墻倒眾人推的叛徒中有人把這屋子供出來,討伐者們帶人搜搶的時候,世人看著這個“癡”字,才知道某個書法大師的曠世遺作,竟被掛在這山野避世之處。
陳粥卻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山風徐徐,沈方易坐在窗前煮水煎茶,白色手骨剔透,看過來的眼神似笑非笑,“要我陪?”
知趣的人應當對剛剛他的揶揄給予回饋的,可她不會,她也不懂,要怎么才能游刃有余地活在他輕飄飄的一句玩笑里。
她搖搖頭,她來這兒,當然想跟他一起看的,只是剛剛那樣的玩笑她都不知道怎么接,更不會承認說到她一個人是不行的,他們能帶她千里迢迢地過來已經是莫大的友善了,又怎么能要求,一個不過認識才一天的人能洞悉她那點突然上來的無助感。
于是在他們品茶論道的時候,陳粥自己一個人就去了后院,
出了那庭院后,陳粥才知道蔣契所謂的“后院”到底有多大,她聽說鳥兒膽子小,應該會躲在密林里。于是她一路朝著“后院”深處尋去,不知不覺,人為的庇護盡數散褪,密林障目,遮天蔽日。
只有那在參天樹木后,才能看到高懸在峭壁上的日光圓暈,遠處是深不見底的密林。
她可以回頭,就像沈方易說的,要他陪。
可偏偏她一咬牙,隨手拿了根竹竿,大步踩上去,昂首踏碎荊棘。
她從來都不是挑戰未知的杰出捕獵者,也不是洞若觀火的優秀潛伏者,但路在腳下的時候,她也從來不會回頭和退縮。
她進入密林,辨尋著東西南北,抬頭望著那懸崖峭壁,她聽沈方易說,那白鳳凰就住在懸崖的山腳下。
她在樹木灌叢中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停下腳步,深深地往后看了一眼,她的背后,只有風吹過那比她還高的叢林灌木的聲音。
她穿了一條露著腳脖子的淡藍色水洗牛仔褲。一個不留神,那帶著鋸子齒紋的長草頓時劃出道鮮紅的痕路來,她低頭看了一眼,顧不上檢查,把頭上的灌木撩開,往前走。
大約走了十五分鐘,那樹林越來越稀疏,越過最后一片攔截的胡桃樹后,眼前頓時開闊起來。
出人意料的,讓人目瞪口呆的是眼前有一片花海,熱帶雨林氣候讓它們長的蔥蔥郁郁,這撲面而來的色彩讓人覺得像是闖進了莫奈的花園。
她的闖入驚起兩只騰飛的鳥兒,那羽翼張開,足足有她一個人的身高一樣長,繞著懸崖邊盤旋在低空,相互纏綿,凌空而歌。
陳粥看呆了。
真的有白鳳凰!
可惜的是他們只是出現了那一瞬間,要是她帶著相機就好了。
她只是這樣想著,卻神奇地聽到“咔嚓”一聲。
那聲音是從身后傳來的,陳粥立刻轉過身去,竟然看到了出現在身后的沈方易。
他拿著個像相機一樣的東西,手里還甩著一張剛剛成像的膠片,見到陳粥轉過來,笑著說她的不是.
“年輕人做事就是風火,都不給老年人喝茶喘口氣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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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易是從另一條道上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