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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契停下車子,轉頭:“您輕點,我這椅背挺貴的。”
沈方易面色寡淡,看了看腕表時間:“快點往前開,按照你這速度,我晚上也到不了云南。”
“紅燈啊易哥,對交通規則要跟對女人一樣耐心,云南那邊我都打理好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旅游項目嘛,盡調都做完了,咱們就過去簽個字。”
沈方易明顯音量提高了少許:“既然這么簡單,你叫我來干什么?”
“沒您老沈家這大姓氏,我哪能這么容易就談下來。”
沈方易:“敢情是賣我呢。”
蔣契:“沒辦法,誰讓一提您老沈家就好使呢,人就是想認識認識您,您就大發慈悲地陪我跟他們吃頓飯,您放心,酒我全擋,錢我全付,完事之后,三亞海天盛筵金卡一張——”
蔣契對上沈方易質疑加審視的眼,改了口,“一臺車,一臺s系奔馳。”
沈方易這才神色稍霽:“最晚三天,我就回昌京。”
蔣契得償所愿:“行,我保證,三天后一定放人。”
*
陳粥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緩慢倒退。綠皮火車車輪和軌道契合發出的聲音,像是一隊訓練有素的士兵在平原荒野上前進。
暮色逐漸降臨,四周開始安靜下來,她眼神掃過她放在行李箱上那個鞋盒子。
她起身,打開盒子,里頭有雙與她周身打扮格格不入的羊皮底面白色系帶小皮鞋。
她想起白天的那一幕,心里覺得啼笑皆非,童話故事里灰姑娘的水晶鞋有可能不是仙女教母送來的,還可以能是出手闊綽且難纏的紈绔子弟送來的。
那樣大的雨,疲于奔命的人都難以顧全自己。坐在那樣的車里,費了功夫來和她說一句對不起,賠償道歉的禮物又這么貴重,這樣的人,天生就不該和她有什么交集吧。
如果沒有那個人的解圍,場面應該會一直難堪在那兒吧。
只是這雙鞋,竟不知該怎么處理了。
陳粥把鞋盒子合上,揉了揉酸脹的眼,靠在臥鋪的橫欄上,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雨夜。
隔床的人已經睡下,夜里響起起此彼伏的酣眠聲,她倦怠地趴在床頭,往那窗花夜里中一瞥,恍然看到一對深情眼,偏又帶著淡漠地勸她,收下吧,這是你的水晶鞋。
她迷離的點點頭,纖長的睫毛上下撲閃,隨著困意相互糾纏進夢里,隨著火車一路向西。
*
王譯思他們早就已經到了大理,等陳粥安頓好行李聯系上他們的時候,他們那頭嘈雜的很,王譯思通過聽筒扯著嗓子給陳粥報了個地址。
陳粥按照那個地址,報給了出租車司機。
司機聽了地址,一扭頭打量陳粥,“小姑娘,那兒可是要查身份證的。”
陳粥坐在后駕駛,很認真地說,“師父我已經成年了。”
師父笑笑,小姑娘還挺機靈知道他說的是啥意思,他不再多說,只是囑咐說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還沒到目的地呢,巷子里就傳來貴金屬的碰撞聲,五顏六色的燈光從各家酒吧夜店里傳出來,像是投在染缸里的染料,不出多久就全部混合在了一起。
陳粥剛進這巷子口,多有不適應。司機抱歉地說前面堵車,問她能不能走幾步進去。她點點頭,從車上下來。
西南的溫差吹起她柔軟的發絲,裹挾一陣酒香進風里。
她站在洱海邊上,還來不及看清它的美,只得跟著腳下流淌的金色的音符,抬著眼找著王譯思給她的那家店——addicted。
巷子越走越深,五光十色的交錯逐漸褪去,只留下最純粹的金光。
洱海一陣細雨,深巷戶戶浮光,電子音樂逐漸遠去,只剩下悠悠的女聲深情款款。
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準確找到那家店,她只得停下來,試圖從人海潮涌奔騰沖散的痕跡中找到一個和她一樣落單的人問問路。
她從長街深巷來回閃爍的光中捕捉到一個人影,他倚在墻角斑駁的樹影下,高挑,慵懶,未完全系進褲子里的半截黑色襯衫衣角在風里翻飛聯袂,手里的星火若影若現,安靜地好像快要熄滅。
只是他周身的氣質明顯是拒人千里之外,實在不是一個問路的好人選。
怕是被鬼迷了心竅,僅僅是那一眼,她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就是他了。
什么就是他了?為什么就是他了?
這是她往后多年也沒有找到的答案,她覺得世界上一定有神明,他們把每個人的命運都已經寫好了,因此才會存在有那么多的無因卻有果的故事。
陳粥上前:“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想請問,您知道這家店在哪兒嗎?”
樹影斑駁里的人像是被煙嗆了一下,發出幾聲低低的咳嗽,而后站直身子的一瞬間,她才看清楚他的臉。
黑暗里他面色白如倀鬼,深陷的眼窩下有淡淡的疲憊,配著他手里那根未燃盡的煙火,像極了見不到天光的癮君子。抬眼看她的時候,淡漠的眼神開始有了聚焦,聚焦的時候,那對眼深情極了,你驚奇的發現你從他的瞳孔里,竟然能看到世界上最讓人留戀的光景。
陳粥有半刻的出神,是他。
是那天車窗后面的那個人。
“什么?”
他微微向前,像是照顧到她的身高,要近一些才能聽清楚,重復到:“你說什么?”
陳粥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子突然開始微微打顫,她無意識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逼著自己不要分神,提高了聲音,流暢地問出那句:“您知道addicted這家店在哪兒嗎?”
對面的人像是聽清了,起身,繼續把手中的煙往自己嘴里送,銜著煙的喉結滾動,手微微抬起,“那兒。”